在脚夫把最后一只木箱搬进后院的时候,白伊正坐在石阶上,手里还捏着药君那封信。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信纸已经被她翻了三四遍了,边角捏出了一点微褶。
花灵从玉镯里飘出来,绕着她头顶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那只系在藤萝架下的灯火旁,歪着脑袋看了片刻,才慢悠悠飞回来。
“你什么时候挂的这盏灯?”
白伊没抬头:“昨晚。”
“昨晚?”花灵的语气忽然微妙起来,“昨晚你不是说困了就睡了吗?”
“嗯,睡前挂的。”花灵沉默了几秒,飞到白伊面前,盯着她。
白伊抬眼:“干嘛。”
“你说呢,”花灵语气很轻很轻,“睡前那会儿你明明说要睡了,怎么就起来了还挂了盏灯?是睡不着吧?”
白伊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淡淡道:“不知道,可能是想看灯亮着的样子。”
花灵没再追问,但花瓣微微耷拉了一下,那表情分明写着——“你编,你继续编。”
白伊装作没看见,站起身走到那三只木箱旁边。
第一只木箱已经打开了一半,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晒干的草药,颜色翠绿,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药草香气。
她捻起一小片叶子放近鼻端闻了闻,是沉玉谷特产的玉露草,清毒养气的上品药材。
第二只箱子封得严实,揭开盖子后是一层层油纸包,拆开来全是茶叶,色泽青翠,芽头饱满,完整的头春顶茶。
花灵凑过来看了一眼:“这茶看着比上次在竹亭喝的那批还嫩。”
白伊点头:“这是头采的,更金贵。”
第三只箱子最小,只放了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坛子。
白伊揭开坛口的蜡封,一股清甜的蜜香瞬间漫开,浓而不腻,带着玉露的清凉气息。
花灵飘过来闻了一下:“这是什么?好香。”
白伊低头看坛口贴的标签:“沉玉谷玉髓蜜,入药或者冲水喝都行。”
花灵愣了一瞬,然后轻轻落回白伊肩头,声音软了几分:“药君这个人,还挺用心的。”
白伊没说话,但把那个白玉坛子放回了原处,动作比平时轻了几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三箱物资,一样是药草,对路;
一样是仙茗,她知道白伊爱喝茶;
一样的玉髓蜜,稀罕东西,她做。
白伊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的沉玉谷物产,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本来只是随手帮了个忙,托人带了几包清心种子和原土过去,连回礼的心思都没动过。
结果对方不仅回了,还回得这样郑重。药草、仙茗、玉髓蜜,每一件都是用心挑过的,不是随手塞过来的应付东西。
白伊垂眼看着那封信,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把信和玉髓蜜一起收进了玉镯里。
同一时刻,沉玉谷。
药君蹲在向阳那块新开的药圃旁边,手里捏着一小撮绝云间原土,低头看了很久。
这块土是白伊托商队带过来的,装在一个粗布口袋里,扎得严严实实。
她倒了一些出来,土色灰褐偏干,颗粒感很粗,跟沉玉谷湿润的土壤完全不一样。
药君把土在手心里搓了搓,闻了闻味道,然后小心翼翼铺在挖好的浅坑底部,覆了一层薄薄的本地细土,再轻轻埋入清心种子。
旁边的石台上摊着一张纸,是白伊写的培育注意事项。
字迹端正清晰,没有废话,全是干货:
“绝云间清心喜寒不耐热,日均光照不超过两个时辰,最好清晨晒一时辰、傍晚晒一时辰。”
“土壤需透气,不可积水。浇水见干见湿,宁干勿湿。”
“出芽后移栽前七日,夜间需覆盖干草防霜。”
药君看完,把纸条仔细折好收进袖中,又蹲回去,用小铲子轻轻拍平覆土。
她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什么极其脆弱的东西。
埋好种子后,她站起身,看着那片刚刚翻过的药圃,轻声自语了一句:“希望能活。”
沉默了片刻。
“别辜负她费心送来的种源。”
站在旁边的灵渊有些不理解,但是看好友这样,她也学着她的样子开始祈祷。
浮锦正坐在溪边,把洞天茶盏里的水域空间倒出来一小片,变成个巴掌大的水镜,看着自己映在水面的倒影发呆。
收到茶盏后,浮锦这几天就没怎么离开过山谷。
她沿着沉玉谷的溪涧走了一整圈,看了她守了千万年却从没真正走遍的山谷,走得很慢,像在补课。
灵渊就在她旁边陪着,想开口,但怕惊扰到浮锦思考。
药君收回视线,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走到药庐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往璃月港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几座山头,隔着碧水河的蜿蜒水道,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还是站了一会儿。
第二天清晨。
白伊刚到泽生堂坐下,还没来得及锁门开诊,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声音。
“白伊——白伊——你开门了没?”
是归终啊。
白伊刚应了一声“开了”,院门就被一把推开,归终拎着一个小布袋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见院子里那些还没搬进库房的木箱,脚步一顿,目光扫过那几箱东西,然后眼睛更亮了。
“呀,沉玉谷的东西到了?”
白伊点头:“昨天傍晚到的。”
归终也不客气,几步走到第二只木箱旁边蹲下,掀开油纸看了一眼茶叶,发出一声赞叹。
“绝了,这芽头比上次在竹亭喝的那批还嫩。”
白伊正要说话,门口又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这么早?”
归终和白伊同时转头,看见歌尘抱着琴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背后透过来,把她整个人裹在一层柔光里。
归终笑着招手:“快来快来,沉玉谷的茶到了,白伊正要泡呢。”
歌尘走进来,看见满院的木箱,脚步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东西,轻轻笑了笑:
“药君倒是个实在人。”
白伊没接话,转身去屋里拿茶具了。
花灵趴在她肩头,跟着她一起进屋。
归终已经自来熟地在院里的石桌旁坐下,打开她带来的小布袋,里面是几块精致的小点心,看着像是从早市现买的。
歌尘把琴放在了石桌旁边的石凳上,也坐了下来。
白伊端着茶具出来的时候,看见两个人已经在院里坐好了,晨光刚刚爬过东边的屋檐,在青石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暖光。
她把茶具摆好,拆开油纸包,捻了一小撮茶叶放进茶壶里。
热水注入壶中的瞬间,茶香便漫开了,清冽甘润,带着沉玉谷特有的玉气清香,比上次在竹亭喝的还要鲜嫩几分。
归终接过来闻了一下,表情满足得像只晒太阳的猫:“这茶也太香了吧。——你说那位梦之魔神到底是为什么愿意跟咱们通商的?”
白伊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对自己的领地有利吧。”
“说的有道理。”归终端起来抿了一口,眼睛一亮,转头对歌尘说,“这比上次在竹亭喝的嫩太多了,头春的就是不一样。”
歌尘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微点头,没有多说话。
安静了那么片刻。
归终继续喝茶,一边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白伊。
白伊被她盯得受不了,放下茶盏:“怎么了?”
归终慢悠悠开口:“药君给你写的信里,除了说花种和回礼,还说了什么?”
白伊老实交代:“还说浮锦用茶盏逛遍了沉玉谷。”
归终嘴角微微一勾:“她倒是适合闲逛。”
歌尘在旁边笑了笑,翻了翻琴谱,然后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琴声很轻,像水滴落入茶盏里,只响了一下就停了。
茶香混着晨光,漫过泽生堂的檐角。
白伊捧着茶盏坐在廊下,没有去看归终和歌尘,也没有再去想沉玉谷的事。
花灵从她肩头飞到膝上,花瓣轻轻收拢,枕着她垂落的发丝开始打盹。
远处,璃月港的炊烟一丛一丛升起来,混着早市的吆喝声和码头渔船归港的号子声,沿着山海之间的缝隙慢慢铺展开来。
归终又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转头看白伊:“改天你要是去沉玉谷,记得叫我一起去看看那边的山水。”
白伊低头看着茶盏里的倒影,应了一声:“好。”
歌尘把琴放在膝上,也没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天边那片青色的山脊线上。
山海相隔。
两两安好。
只待来日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