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落定的时候,璃月老街的灯笼一排排亮了起来。发布页LtXsfB点¢○㎡
队伍走出泽生堂巷口时,整条街已经被暖红色的光照亮。
沿街的摊贩早早就摆好了夜摊,铁板上的滋滋声、锅中热油的翻滚声、隔壁瓷器的碰撞声,全部挤在一起,混成一股热闹的人气。
“哇——”
花灵从白伊肩头飘起来半寸,花瓣朝前张开。
“好多人,好多灯。”
归终已经快步走到前头去了,她转身朝后面招手:“快点快点!前面有家烤吃虎鱼,再不去要排长队了!”
浮锦被她拉着一路小跑,裙摆都快飘起来了:“慢点慢点,我还没看完那个瓷器摊……”
“回来再看!夜市又不关门!”
玉之魔神走在她们旁边,步伐不紧不慢,含笑听着归终介绍,偶尔点头应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路边的瓷器摊,摊位上摆着几排天青釉的小盏,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个釉色,比沉玉谷的偏冷一些。”她轻声说。
归终立刻回头:“那是!我们璃月的窑口火候不一样,改天我带你去窑厂看看——”
说着她又拉着浮锦往前窜了几步。
歌尘缓步跟在她们身后侧,怀里没抱琴,双手交叠在袖中,走得从容。
她偶尔应一声归终的介绍,目光温柔地扫过街边热闹,眼底藏着安然。
灵渊始终半步跟在浮锦身侧,不言不语。
她没看摊位上的东西,目光在人流中缓慢移动——前面跑来三个追逐的小孩,她侧了侧身,把浮锦挡在自己内侧。
浮锦正低头看一只瓷碗,完全没察觉。
白伊走在队伍最后面,和摩拉克斯并肩慢慢溜达。
她不急着追上前头的人。
夜市的氛围不催人,慢慢走刚刚好。
花灵落回她肩头,花瓣蹭了蹭她耳垂:“你不走快点儿?归终说要排队的。”
“不急。”白伊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
摩拉克斯两手空空,没拿任何东西。
他走得也慢,像配合她的步调。
前头归终已经杀到烤吃虎鱼的摊位前了。
白伊听见她清脆的声音:“老板!来七串!不,八串!”
“好嘞——”铁板上的油脂爆开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白伊到的时候,归终正把一串烤鱼塞给浮锦,一手举着另一串往嘴里送:“烫烫烫——但是好吃!”
浮锦接过烤鱼,小心吹了两口气,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玉之魔神接了一串,低头打量了一下烤鱼的色泽,也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药君站在摊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串烤吃虎鱼,正慢慢地吃。
她看见白伊走过来,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白伊也点了点头,从归终手里接过一串。
烤鱼外层焦香,内里嫩,调料撒得很足,辣味和花椒味一起冲上来。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偏了下头。
“怎么样怎么样?”归终眼巴巴盯着她。
“不错,”白伊如实评价,“跟前几天那家酥饼口感不一样,但是也好吃。”
“对吧对吧!”归终得意地一扬下巴,转身又去跟老板说再加几串。
白伊吃了几口,转头看了一眼。
摩拉克斯仍然站在一步之外,手里什么都没拿。
她想了想,把剩下半串吃完,转身又朝摊位走过去。
“老板,再来一串。”
归终在旁边喊:“你还吃?”
“不是给我的。”
白伊接过新烤好的鱼,走回摩拉克斯面前,把签子递过去。
“你尝尝。”
摩拉克斯低头看了一眼那串烤鱼。
油光在灯下泛着暖色,辣椒面和孜然粒黏在鱼皮上,热气还在往上冒。
他顿了一瞬。
“多谢。”他接了过去。
白伊没多说什么,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前头归终又发现了一个卖糖画的摊子,浮锦已经被她拽过去了。
歌尘站在摊边,低头看着老匠人舀起一勺热糖浆,在铁板上熟练地勾出鹤。
“好厉害。”浮锦轻声说。
老匠人手腕一抖,羽毛勾完,抬头笑了笑:“姑娘,想要个什么图案?蝴蝶?鹤?还是你自己的名字?”
浮锦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灵渊的方向。
灵渊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凑近。
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浮锦身上。“给她画一只山兽吧。”
浮锦指了指灵渊,“那种——小小的、蓝色的小兽。”
灵渊愣了一下。
老匠人笑呵呵:“好嘞!”
花灵趴在白伊肩头,看得目不转睛。她轻轻扯了扯白伊的衣领:“那个蝴蝶的好好看。”
“你想要?”
“不想要,”花灵花瓣轻轻抖了抖,“但是真的好看。”
白伊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摩拉克斯站在她旁边,左手拿着那串烤鱼,缓缓咬下一口。
他尚未食过这般市井炙烤滋味,味蕾触到焦香裹着辛麻的层次,神色恬淡温润。
队伍在夜市里慢慢穿行。
归终一路走一路买,手里很快多了好几个油纸包。
浮锦被她塞了一袋栗子糕,玉之魔神拎着一小坛桂花酿,说是闻着香就顺手买了。
歌尘倒是什么都没拿,只偶尔在某个摊前停下看看,然后又跟上。
白伊走了一阵,手里也多了一个小纸包——是一块刚出锅的炸春卷,老板说是新做的,她尝了一口,确实酥脆。
她顺手把纸包往旁边递了递:“你试试。”
摩拉克斯低头看了一眼。
他手里的烤鱼还没吃完,但已经咬了几口。
闻言腾出一只手,轻轻接过春卷,小口咬下。
酥脆外皮碎裂开来,内里鲜蔬馅料的清甜混着微淡酱香散开,层次温润。
“怎么样?”白伊随口问。
“外皮酥脆不腻,内馅鲜爽适口,是璃月市井很地道的家常风味。”
白伊听着这份雅致又细致的评价,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笑意,不再追问,收回手自己也尝了一口。
花灵趴在她肩头,轻声嘀咕了一句:“明明就很好吃,说得这么斯文!”
白伊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少说话。”
花灵立刻改口:“我说你们品味很好!”
摩拉克斯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暖意,唇角微扬,转瞬便归于平和温润。
夜市的热闹一层层裹上来。
旁边有人在猜灯谜,几个年轻人围在一个灯笼架下,有人大声念谜面,有人抓耳挠腮。
归终拉着浮锦凑过去听了一会儿,自己也没猜出来,讪讪退了回来。
“那个谜底到底是什么?”她问歌尘。
歌尘想了想:“应该是‘棋盘’。”
“为什么?”
“谜面说‘四角方方一战场,黑白分明各一方’,不是棋盘是什么?”
归终愣了一下,随即拍手:“有道理!还是你聪明!”
歌尘笑了笑,没接话。
队伍继续往前走,慢慢穿过最热闹的那段老街,前方开阔起来。
是一个花灯集市。
几十盏花灯挂满了整片空地,竹架搭起的灯廊下,每盏灯的形状都不一样——莲花、鲤鱼、走马灯、八角宫灯,灯面上的画各不相同,有人物有山水有花鸟,在夜风中轻轻转动。
光线从灯纸里透出来,暖的、柔的,把整片空地照得像一片流动的暖水。
孩子们举着小灯笼在灯架间跑,笑声穿过灯笼间的空隙。
归终已经拉着浮锦冲进去了:“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你看这个画的是——”
“璃月的渔舟。”浮锦接话。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的?”
“船尾挂着渔网,船头有鸬鹚。”
“你说得对……等等,你怎么看得这么仔细?”
浮锦笑了笑:“我在沉玉谷溪边住了那么久,船还是认得的。”
归终一时间无话可说,只好拉着她去看下一盏。
玉之魔神跟在她们后面,在一个卖小灯笼的摊位前停下,挑了一盏兔子灯,拿在手里转了转,又放回去。
灵渊仍然站在浮锦几步开外的位置。
她的视线偶尔扫过花灯,但更多时候落在那些跑动的孩子们身上——她似乎在观察他们会不会撞到浮锦。
药君走到灯廊尽头,停在一盏莲花灯前。
她仰头看着灯面上的画——是一株盛开的琉璃百合,花瓣画得很细致,连叶脉都勾了金线。
她看了好一会儿。
白伊没有走进去。
她站在灯廊入口处,抬头看着满架流光。
花灯的光从各个方向照过来,暖黄色的、淡红色的、微微泛青的光交叠在一起,把她身前的影子拉出了好几个方向。
她忽然就不动了。
花灵趴在她肩头,察觉到她的安静,没有出声打扰。
白伊望着那些灯,微微出神。
她想起来了。
很久很久以前,她跟着师父在市井里见过花灯。
那时候她第一次下山,什么都不懂,师父给她买了一只小纸灯,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鸟。
她问师父这是不是鸡。
师父说:“是青鸾。”
她说:“不像。”
师父说:“不像就对了,我又不会画画。”
那盏灯她留了很久,保存的很好。
后来纸灯上的笔墨淡了,纸边也起了毛,她一直收在箱子最底下。
白伊收回视线,轻声说了一句。“原来璃月已经有花灯了。”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摩拉克斯站在她身侧。
他听见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
夜市里人声嘈杂,叫卖声、笑声、猜谜声混在一起,全挤在灯架之间。
但他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夜市烟尘重,”他说,“若觉闷乏,可随时告知。”
白伊回过神来。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灯架侧边,位置微微靠前了半步——刚好挡住了旁边穿行的人流。
他的目光没有看她,落在前方的灯廊上,像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但那个挡住人流的位置,不是巧合。
白伊低头抿了一下嘴角。
“好。”
她应了一声。
前方归终的声音穿过灯廊传过来:“快来看快来看!这盏会转!”
浮锦的应答声夹杂着笑声。
歌尘站在灯架旁边,低头看着一盏走马灯上的画,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灵渊仍然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在人流和花灯之间来回。
药君还在那盏莲花灯前,已经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看了一遍灯面上的画。
夜市流光,人声鼎沸。
白伊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往前走。
灯架上的光影在她脸上慢慢流转,把所有细微的表情都藏在了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