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通往青墟浦的山道上已经挤满了赶路的凡人。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晨雾轻薄,一路行人络绎不绝,老的少的、夫妻、书生、农者,个个面带笑意,脚步轻快,全然不惧前方沉沉翻涌的灰雾。
山道中段,走着一对看着极为普通的行路人。
女子一身朴素粗布衣裳,长发简单束成低髻,肩上挎着一只旧布药囊,模样干净柔和,看着就像寻常走山采药的姑娘。
身侧跟着一名青衫男子,衣着简单素净,没有半点纹饰,身姿挺拔端正,步履沉稳安静,一路都稳稳跟在女子身侧,不疾不徐。
正是伪装成凡人的白伊与摩拉克斯。
只见白伊快步上前,追上队伍前头一位挑着担子的白发老伯,语气自然地开口搭话。
“老伯,你们这是集体往青墟浦去?”
老伯回头,看见她和善模样,立马笑着应声:“是啊姑娘,去青墟浦求梦!”
白伊眼神微定,面上依旧平和:“求梦?”
“你不知道这里的怪事?”老伯放下担子,擦了把汗,说得一脸真切,
“青墟浦的雾里有灵验得很的好梦。谁心里有遗憾、有念想,进去就能梦到最圆满的光景。”
他指了指队伍里的人。
“我老婆子走得早,我夜夜想她,前几日入梦,她还在家里给我烧饭、收拾屋子,一点没变。”
旁边跟着的一对年轻夫妻也连忙接话。
妻子抱着包袱,眉眼温柔又憧憬:“我梦到家里不再穷苦,有宽敞屋子,孩子衣食无忧,再也不用跟着我们挨饿受冻。”
丈夫重重点头:“一辈子奔波吃苦,就想求一场安稳圆满的梦,也够了。”
队伍里的书生、汉子、老妇,挨个开口,人人嘴里都是圆满心愿、求而不得的美梦。
所有人眼里都亮着期待,没人察觉前路是陷阱,只当是奔赴一场天赐的圆满。
白伊静静听着,不插话,不反驳,心底已经彻底确认。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青墟浦这处魔神,从不用暴力胁迫。
只织美梦,勾人执念,让人心甘情愿、主动赴死,自投罗网。
一路沉默走着,夜风暮色里的画面,悄然在心底翻涌。
暮色沉落,山野安静。
整片防区已经彻底部署完毕,归终机稳稳锁死山口,千岩军层层驻守,符文防御、通玄令全域规制全部成型,固若金汤。
当时白伊立在山脊边,望着青墟浦经久不散的灰雾,沉默许久。
摩拉克斯平定云来海海患归来,衣摆还带着潮湿海风,静静走到她身侧,并肩而立。
白伊没有隐瞒,直白开口:“我要进青墟浦探查。”
“那片灰雾是梦境侵蚀,通玄令只能在外防御,查不到根源。我得亲自进去,看清楚它捕食凡人的规制。”
她提前说清所有安排,条理清晰:“灵矩关防线已稳,归终、留云、歌尘足以镇守,不会出纰漏。”
摩拉克斯静静听着,望着远方浮沉不休的雾霭,只平淡说了一句。
“我与你同去。”
白伊看向他。
他语气沉稳笃定,像在陈述最普通的事实:“幻境惑心,最是磨人神志。你孤身入内,我不放心。”
没有强硬阻拦,没有反对质疑,只有稳妥的兜底与成全。
白伊轻轻点头,应下一声:“好。”
思绪收回山道。
两人依旧安静混迹在凡人队伍里,不急不缓往前走着。
这时,挑担老伯再次回头,上下打量并肩同行的二人,笑得一脸了然。
“我说你们两个小年轻,一路寸步不离、安安静静的,肯定是小夫妻一起赶路寻好梦的吧?”
这话一出,白伊当场愣住。
她对人间羁绊认知浅薄,只听过字面词汇,根本不懂其中情意。
她当即转头,认认真真看向身侧的摩拉克斯,直白询问:
“夫妻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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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拉克斯脚步微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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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过千万年人间岁月,市井调侃、俗世姻缘,尽数通晓。
自然听得懂老伯的打趣,也瞬间明白老人是误会二人是结伴同行的恩爱眷属。
可看着白伊纯粹不含半分杂念的眼神,他眼底没有笑意、没有戏谑,神色端方沉稳,一如平日。
面对老伯的打趣,他不解释、不否认,只淡淡颔首,应了一声极轻的“嗯”。
沉稳自持,分寸得体,半点不逾本心。
老伯瞬间乐了,连连摆手:“害羞啦?没事没事,小两口感情好是福气!好好赶路,平平安安的!”
说完,老伯挑着担子快步往前赶去,生怕晚了一步,错过梦里的圆满。
白伊依旧没太弄懂其中弯弯绕绕,也没多想,只望着前方越来越浓的雾气,轻声开口。
“他们都以为自己在奔赴圆满。”
摩拉克斯目视前路,语气清淡:“执念入心,便难辨真假。旁人言语,劝阻无用。”
白伊沉默点头。
是这样。
心甘情愿的沉沦,从来听不进任何劝告。
——
与此同时,安稳无虞的灵矩关高地。
晨光铺满山谷,工匠收尾完工,军士井然巡逻。
归终刚刚调试完最后一台归终机,确认所有弩机角度、火力覆盖全部稳妥,无一处疏漏。
留云逐一审验完所有符文,拂去指尖粉尘,淡淡出声。
“工事完备,符文稳固,足以抵御。”
歌尘手持图纸,核对完整片防区排布,轻声道:“层岩、绝云间皆无异动,四方防线安稳。”
三人望向青墟浦沉沉雾色。
“帝君与白伊去往那边探查,”归终轻声开口,“有帝君同行,不会出乱子。”
留云颔首:“只是那雾静默蔓延,越安稳,越暗藏凶险。”
无人松懈,静静守着整片璃月边关,等候二人归来。
——
青墟浦山道深处。
雾气已经浓稠如纱,遮天蔽日,视野被压得极短。
先前成群结伴的凡人,陆续走入浓雾深处,喧闹的说笑声渐渐零碎、空洞。
白伊与摩拉克斯一前一后踏入雾中。
所有神力气息尽数敛尽,彻底化作凡人模样。
四周风声沙沙,像无数细碎低语绕耳。
灰雾越来越浓,前方的视线被压缩到只剩几丈。
路边偶尔能看见丢弃的行李、破碗、半旧的草鞋,都是赶路人遗落的。
白伊弯腰捡起一只草鞋,鞋底已经磨穿了,露出几个破洞。
她把草鞋放回路边,继续走。
摩拉克斯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四周,安静地跟着。
又走了一段,前方传来一阵笑声。
白伊抬眼望去。
灰雾深处,一个年轻女子正坐在路边,抱着一团空气,轻轻摇晃,嘴里哼着歌。
“宝宝乖,宝宝睡觉觉——”
白伊停下脚步。
那个女子眼神空洞,唇边挂着幸福的笑容。
她怀里什么也没有。
但她的动作像抱着一个婴儿,轻轻晃着,哄着。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对着空气说话:“娘,您看,儿子现在有出息了,地里收成好了,您也不用再替儿子操心了——”
他脸上的笑那么真。
真到让人觉得残忍。
白伊站了很久。
摩拉克斯也站了很久。
然后白伊迈步,从他们身边走过。
没有说什么。
所有人都沉醉在自编自演的圆满梦境里,彻底沉沦,再不自知。
白伊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心底沉静如水。
果然。
这片雾,从不伤人肉身。
它只吃人执念,吞人心愿,以人间最苦的遗憾、最贪的圆满为食。
摩拉克斯立在她身侧,沉默陪着她眺望雾色深处。
而雾深处,有一道孤寂瘦削身影。
青墟浦的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