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武器刺过来的时候,白伊没有躲。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双赤红的眼睛,看着那张被业障折磨得几乎扭曲的脸,看着少年嘴里咬着牙,用尽余力挤出字句:“闪……开……”
叹气一声。
就在这一刻,摩拉克斯动了。
他只是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点。
没有震天动地的术法,没有强横杀伐的攻势,只有一缕极沉极稳的岩元素,穿透层层灰雾,精准落在少年胸口禁锢神魂的枷锁之上。
这不是攻击,是解缚。
“咚——”
一声沉闷的裂响传开,像锁住神魂的千年镣铐应声崩断。
少年的身体瞬间僵在半空,所有失控的动作、暴戾的杀意、翻涌的戾气,全部骤然停驻。
他的瞳孔在赤红疯戾与清明本心之间剧烈收缩、拉扯,像是耗尽所有心神,拼命夺回属于自己的躯体。
灰雾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青墟浦魔神远隔雾域的操控意志,被这一指硬生生彻底截断。
笼罩在他眼底的血色薄雾层层褪去,如同潮水退去,露出底下长久被折磨的苍白与疲惫。
他嘴唇轻轻动了动,没能吐出半个字,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
下一瞬,双眼一闭,整个人直直往前倒落。
白伊上前稳稳接住他。
少年的身体轻得像一捧枯柴,满身遍布业障灼烧的痕迹,新旧伤疤交错,有的结痂发硬,有的还透着淡淡的血色。
他浑身冰凉刺骨,呼吸浅弱紊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花灵压低声音,轻轻落在白伊肩头:“他好冷,伤得好重。”
白伊没有应声,稳稳扶着少年,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目光望向浓雾深处。
雾里安静得诡异。
青墟浦魔神没有现身,没有追击,没有暴怒。
这份平静不是退让,是蛰伏蓄力,静待下一次席卷而来的祸乱。
“现在不是决战的时机。”
摩拉克斯缓步走近,语气平淡沉稳,“凡人沉梦未醒,雾域根基未破,魔神底牌不明,贸然开战徒增损耗。”
白伊点头:“先撤离,从长计议。”
摩拉克斯抬手,厚重温润的岩力铺开,化作无形结界笼罩整片雾域。
他没有强行唤醒沉浸美梦的凡人,只是将所有人稳妥护在结界之内,一并纳入撤离范围。
下一瞬,空间折叠扭曲。
周遭灰雾、山石、风声尽数化作流影,视野瞬间模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不过刹那,脚踏实地,眼前已是璃月港规整的街道与巍峨城门。
城墙上值守的千岩军见状,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摩拉克斯神色平静,沉声传令,定下长线部署:
“传令下去,灵矩关全线维持最高戒备。三日后,召诸位仙家真君齐聚璃月港议事,共商清剿青墟浦祸患之策。”
千岩军郑重领命,即刻退下传讯。
这场围剿,不急一时,只待全员统筹、万全出击。
白伊无心顾及周遭动静,小心扶着虚弱昏迷的少年,缓步走入城中,回到自己平日里坐诊的医馆。
药架整齐,药材规整,屋内干净安稳。
她轻轻将他安置在内间床榻上,拉过薄被,细细给他盖好。
少年静静躺着,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无光,即便昏迷,眉头也死死蹙着,仿佛连睡梦之中,都在承受业障啃噬的剧痛。
白伊坐在床边,抬手搭上他的腕脉,温润的草木神力缓缓探入。
顷刻间,体内景象清晰映入感知。
厚重漆黑的业障层层缠绕筋骨、经脉、脏腑,死死扎根在血肉深处,日夜灼烧神魂。
寻常生灵沾染半分便会形神俱灭,他凭夜叉仙躯硬生生扛下无尽折磨,早已油尽灯枯。
白伊神色温和,指尖神力持续涌动。
她没有循序渐进,而是直接催动精纯本源灵力,大范围冲刷、净化盘踞在他体内的业障。
漆黑污浊的戾气层层剥落、消散、化作虚无。
缠绕骨血的灼烧感大幅褪去,紧绷僵硬的经脉慢慢舒缓,连他蹙紧的眉头,也悄然松开些许。
片刻后,大部分淤积业障尽数清除,只剩浅浅一层残息依附肌理,不再伤身,只需慢慢静养便可彻底消解。
白伊收回神力,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一枚通透温润的净光石,轻轻放在他枕边。
净光石自带澄澈净浊的灵气,能够日夜温和滋养神魂、压制残余业障,护住他心神清明,不再被戾气侵扰。
做完这一切,她安静坐在床边静待。
花灵乖乖栖在她肩头,整片医馆静谧安然,只剩窗外细碎风声与远处守军轮换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传来一缕微弱的呼吸起伏。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
金色瞳孔蒙着一层深重疲惫,入目是陌生的屋顶、陌生的窗棂、陌生的药草气息。
他没有动。
躯体比意识更先清醒——体内纠缠百年的业障少了七成,经脉通畅许多,枕边有一枚灵力温和的净光石,身下是柔软的褥子,身上盖着薄被。
寻常人醒来,会先松一口气。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屏息凝神,暗运力气自检周身——没有新禁制,没有灵力枷锁,没有趁他昏迷时打入神魂的牵制烙印。
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救治。
干净到他愣了一瞬,随即涌上的不是感激,是警惕与茫然交织的无所适从。
白伊轻声开口:“醒了?”
他喉结动了动,迟缓转头,视线从屋顶移到她的脸上,又移到周遭的陈设上,再回到她脸上——这一系列动作慢得像被冻僵的兽,每一个停顿都在确认“此处是否安全”。
嗓音干涩沙哑,像是长久未曾言语:“何处?”
“璃月港,我的医馆。”白伊端过温水递到他面前,“你脱水严重,先喝点水。”
他垂眼看着那杯水。
杯沿有热气,不是冷茶,不是药汤,就是最寻常的温水。
白瓷的,干净的,没有任何灵力附着。
他看了很久。
久到白伊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他伸出手——指尖僵硬,动作极慢,像在确认杯壁上没有毒、没有咒、没有暗藏的血契。
然后他接过去,送到唇边,飞快地饮了半口,立刻放下,像多握一息都会被什么烫到。
温水滑过干裂的喉咙,暖意渗入四肢。
太久没有触碰过这样的东西了。
他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把杯子搁在床沿,手指收回被褥底下,缩成紧攥的拳。
白伊没有追问,只将净光石的位置轻轻推近了些。
沉默在屋里铺开。
片刻后,医馆房门被推开,摩拉克斯走入,青衫还沾着未散的雾尘。
他径直落座,取出纸质契约平铺于桌面,字迹肃穆工整。
少年的脊背在看见契约的瞬间绷直了,浑身气息骤然收紧,像被逼到角落的困兽,瞳孔里翻涌的不是愤怒,是早已预见的、深沉的认命——终于来了。
摩拉克斯目光平静无波,无怜悯、无厌恶,只有俯瞰世事的沉稳与威严,缓缓开口念出契约条文:
“今立此约,汝受制魔魇,身染业障,误造杀孽,罪果深重。”
“但察汝本心澄澈,从未甘为祸,皆为枷锁所迫,身不由己。”
“今予汝二途,自行择之。”
“其一,囚于秘境五百年,赎清浅罪,期满归于虚无。”
“其二,立契侍守璃月,以夜叉之身,护一方生民,服役千年。千年期满,恩怨两清,予你自由身。”
话音落定,屋内一片寂静。
少年定定看着那张纸。
囚于秘境五百年,归于虚无。
或者立契侍守璃月,以夜叉之身护守生民,服役千年,期满自由。
屋内很静。
他缓慢抬起布满旧伤的手,握住桌旁的笔。
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抉择,而是因为——
竟然真的有第二条路。
他以为只会是一条。
笔尖落纸,没有署名,只落下一个独属于自身神魂的宿命印记。
金字流光亮起,转瞬融入天地,契约消散。
摩拉克斯抬眸看向他,声线沉如山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威慑:
“契约已成,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他目光沉沉,添上一句冷肃鞭策:“你若心生懈怠、自弃沉沦,任由业障噬心、重蹈覆辙,此契便会锁你神魂,永世不得解脱。罪孽在世,唯有亲手赎罪,方能立心立命,别无捷径。”
白伊站在一旁,无声看了摩拉克斯一眼,没有拆穿这番话里分明是“铺一条活路给你”的用意。
魈垂首,脊背弯下去,深重地、长久地低着,喉咙里滚过极轻的气音,没能拼出一个完整的“谢”字。
摩拉克斯淡淡开口,掩去他真正神魂名讳,护他不再被邪魔拿捏牵制:
“从今往后,你便名魈。此后世间只识魈,过往无名罪孽,皆由你亲手斩断。”
魈依然低着头,肩胛骨微微颤动,像负着山岳的人终于被卸下一块巨石,却不知该以何种姿态站立。
白伊这时上前,重新抬手搭上他的腕脉,语气温柔淡然,纯粹是医者叮嘱:
“方才我已帮你肃清大部分业障,枕边净光石可日夜护持心神、压制戾气。”
“残余业障不算凶险,只是耗神伤身。你日后每日来我医馆一趟,我帮你稳步清障、调养神魂。”
她顿了顿,轻声叮嘱,句句都是安稳修行、赎罪立身的劝诫:
“千年赎罪之路漫长艰难,不必急于求成。好好养身,稳住本心,守好璃月众生,便是最好的救赎。”
他依旧没有抬头。
沉默良久,声音闷在低垂的额发间,极轻极涩:“……记住了。”
从头到尾,没有说谢。
但他接过净光石收进怀里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郑重。
白伊见状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她起身走到门口,推开屋门。
晚风拂面,璃月港夜空澄澈,星月明朗。
远处山道尽头,归终与歌尘的身影匆匆赶来,定是听闻消息,前来问询近况。
白伊静静立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