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慢慢上来的时候,魈还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不想睡。
他怕睡着之后那些东西又回来——那些他花了太久才学会不去想的画面。
但身体不听使唤。
眼皮一点一点往下沉,视线里那盏昏黄的灯变得越来越模糊,像隔了一层水。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远,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青墟浦的废墟。
魈低头看了看脚下。
断裂的契约石碑横在碎石堆里,碑面上刻着他的名字,被什么利器划了一道深深的痕,从中间劈开,像是要把这个名字从世上抹掉。
紫色瘴气从地缝里往外冒,贴着他的脚踝往上爬,冰凉刺骨。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废墟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像有人在远处踩着他脚步的回声。
画面一换。
他手里握着一把破损的长枪,枪尖还在往下滴血。
面前全是尸体。
他认不出那些人是谁——有的是他杀的,有的不是。
他只知道那些尸体都穿着一样的衣服,脸上的表情都一样——空洞、麻木、像被抽干了什么。
风里带着血腥味,浓得让他想吐。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全是伤,旧伤叠新伤,有的还在往外渗血,有的已经结了痂又被撕开。
他没有停下来。
他一直在往前走,越过那些尸体,踩过那些血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模糊而遥远,像隔着一座山,又像贴着他的耳朵在说:
“你天生就是杀伐的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除了挥刃,你还能做什么?”
魈想开口反驳,想说“我不是”,想说“我不是自愿的”——但嘴巴张不开,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低头想看看自己手里握着的枪,却发现那把枪变成了他手腕的一部分,血肉模糊地长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武器哪里是他自己。
“除了杀人,你还会什么?”
那个声音又在笑,笑声很轻很柔,像母亲哄孩子睡觉时哼的歌谣。
“你什么都不会。”
“你生来就是为了这个。”
“来吧,我的孩子。”
魈猛地想跑,想逃离那个声音。
但他的脚动不了,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低头一看,发现脚下的土地裂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从他脚底向两边撕开,像一张大嘴张开了。
他向下坠落。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摸不着。
他一直在往下掉,不知掉了多久,不知还要掉多久。
他开口想喊,依然发不出声音。
魈猛地睁眼。
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千里,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冷汗把里衣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枕边——空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武器。
他的手在半空中滞了一瞬,才想起自己身在医馆。
不是青墟浦,不是废墟,不是战场。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攥成拳,缩在被子里。
灯还亮着。
窗外有虫鸣,远处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街上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璃月港的夜晚,安静得不像话。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确认自己真的醒了,确认那些声音没有再跟过来,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门被轻轻推开了。
白伊站在门口,花灵落于她肩头,花瓣微微舒展开,像是刚醒。
她看见魈的脸色,没多问,只走到桌边倒了一碗温水,递到他面前。
魈接过来,指尖微颤。
碗沿碰了碰嘴唇,水滑过干裂的喉咙,温热的,带一点甜,像是加了蜂蜜。
他喝了半碗,放下碗,没有抬头。
白伊在床沿坐下,没有盯着他看,只是安静地坐着,像在等他缓过来。
花灵从她肩头飞起来,轻轻落在窗台上,安静地看着外面。
“明日仙众议事。”
白伊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东西,“帝君、归终和歌尘他们已经拟定了进攻方案,需要所有人到场。”
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的伤不重,但气息还没完全稳住。”白伊继续说,“明日你随我同去,不必开口,也不必做任何事,坐在我旁边就好。”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点思量:“议事结束后,帝君会把几位夜叉引到前厅。到时候你见见他们,不必说话,先看一眼。”
魈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但没有追问。
白伊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把空碗收了,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药的事,明日再说。”她语气平淡,“今夜好好睡,不会再做梦了。”
她带上门,脚步声远去。
魈没有躺下。
他坐在床沿,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空的。
武器已经被收走了。
他的目光落在枕边那枚净光石上,微弱的光在昏暗中铺开一小片暖黄,像有人替他守着这一方安宁。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片光在他视线里开始模糊。
他躺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睁眼。
次日清晨,璃月港议事厅。
门扉大开,晨光从檐外斜照进来,落在青石地面上,把厅内一列列长案照得清晰分明。
摩拉克斯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卷展开的图纸。
归终坐在左侧,面前摊着几页写满灵纹的帛书,指尖不时在上面点一下。
歌尘居右,安安静静地抄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厅内已陆续坐满了人。
留云站在靠近窗边的位置,翅尖拢着,目光落在摩拉克斯面前的图纸上,时不时低低与削月说一句什么。
理水坐在稍后的角落,闭目养神。
厅门处又有脚步声传来。
马克修斯端着一只大托盘走进来,盘上摆着刚出笼的糕点,热气袅袅。
他把托盘放在侧案上,动作极轻,朝归终点了点头就退到一旁。
移霄站在廊下没有进来,巨大的鹤形靠在檐柱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但头明显歪的。
“人都到了?”
摩拉克斯的声音不高,但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全场,停了一瞬,又在门口方向多停留了半息。
白伊带着魈从侧门进来,在他示意下坐到了末席。
魈全程没有抬头,垂着眼,身姿笔直如一把入鞘的刀。
他身上的煞气被白伊昨夜用一味药草汤熏过,压下去不少,但细看之下依然能感觉到那股凛冽的气息——那是多年浸在杀戮里才养出来的东西,一时半会消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