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脚下的灰白色地面忽然变得柔软。发布页LtXsfB点¢○㎡
不是踩在实地上那种感觉,是像踩进流沙里,脚踝往下陷,灰白色的地面像稀泥一样裹住她的靴子。
她刚要抽身,头顶的天空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灰蒙蒙的天幕像被撕开的布,露出里面更深的灰色,无数条锁链从裂缝中垂下来。
那些锁链是活的。
它们像蛇一样扭动着,朝白伊身上缠来。
白伊侧身避开两条,挥剑斩断一条。
斩断的锁链没有消失。
断口处喷出一股浓稠的灰色雾气,直冲她的脸。
那雾气的味道很奇怪,说不上臭,但呛得她鼻腔一辣,像吸了一口干辣椒面。
舌下的药片猛地发烫。
不是热,是烫。
像有人在舌根上按了一根烧红的针,警告她——梦境正在入侵意识。
白伊没有犹豫,反手一剑将脚下流沙状的灰雾斩裂,借力跃上半空。
她在空中转身,双剑交错,朝梦之魔神的方向刺去。
但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梦之魔神不在那里了。
白伊落了地,四周的景象彻底变了。
不再是灰白色的平原。
傍晚,夕阳把水面染成橘红色。
她站在码头边,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味和远处人家做饭的烟火气。
面前是一个很久没想起的人影。
模糊的,看不清脸,但身形很熟悉。
那个人影朝她伸出手,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
白伊的手颤了一下。
她看见自己伸出了手,不是握剑的那只手,是空着的那只,朝那个人影的方向。
然后舌下的药片炸开了。
一股猛烈的苦味像针一样扎进她的意识,把她从晃神里拽了回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码头和人影都消失了。
灰白色的平原还在。
梦之魔神站在十几步外,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灰色丝线,丝线的末端连着白伊的太阳穴。
“啧。”梦之魔神松了手,丝线断了。
“你的药还挺管用。”
白伊没有答话。
她估算了一下,从进来到现在,十五息了。
药片还剩多少?
她舔了一下舌根,那股辛辣的苦味还在,但比刚才淡了一些。
最多还能撑十息。
白伊没有急于进攻。
她退了几步,拉开距离,一边闪避梦之魔神不断投来的梦境丝线,一边观察。
然后她注意到了三件事。
第一件:梦之魔神每次发动大型幻象的时候——像刚才的码头——祂的本体位置会短暂固定住。
那几息里,祂没有移动,像在专心编织那个梦境。
第二件:梦之魔神肩头那道伤口的愈合速度极慢。不是祂不想愈合,是镜中世界本身在排斥祂?
不,白伊换了个角度想——镜中世界是万梦镜的内部,由怨念维持。
梦之魔神的本体依托着这面镜子,她的力量来源是镜内积存的怨念。
但被白伊斩伤之后,她需要调取怨念来修复伤口,每次调取,镜子本体的某处就会出现一道新的裂痕。
第三件:梦之魔神在拖延。祂的目的很明确——等白伊的药效耗尽。
十息。
白伊把这三点串在一起,一个念头浮现出来。
如果她能在梦之魔神编织大型梦境的那几息里,找到祂本体和镜子之间的灵力连接点,然后顺着那个连接点反向一击——她不需要找到镜子本身。
她只需要找到梦之魔神与镜子相连的那根脐带,把它斩断,镜子就会暴露出来。
二十息了。
白伊有了一个计划。
但她需要让梦之魔神再施展一次大型幻术。
这需要她故意露出破绽。
白伊放慢了速度。
她的步伐开始变得凌乱,呼吸加重,双剑的挥动幅度变小了——看起来像是药效快到了,意识在模糊。
梦之魔神注意到了。
“撑不住了?”
祂的声音带着试探,但白伊能感觉到,祂在观察,没有立刻上当。
白伊没有说话。
她假装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的剑尖插进灰土里,像是站不稳了。
她垂着头,呼吸很重,看起来像随时会倒下去。
梦之魔神沉默了整整两息。
然后祂动了。
白伊余光看见——梦之魔神在靠近,同时,周围的灰雾开始翻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面升起。
祂在编织新的梦境,想把白伊彻底拖进去。
就是现在!
白伊在梦之魔神将注意力集中到编织上的那一瞬间,猛然抬头。
梦之魔神的瞳孔缩了一下。
祂反应过来了。
但白伊更快。
她没有去斩梦之魔神本人。
她双剑齐出,朝着梦之魔神身后三步远的虚空位置刺去。
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但白伊看见了。
一条极细的、比发丝还细的灰色丝线,从梦之魔神的脊椎末端延伸出去,没入虚空。
那是祂和万梦镜的连接。
双剑交错斩下。
灰色丝线应声而断。
梦之魔神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祂没想到白伊能找到那里。
然后,镜中世界开始崩塌。
脚下的灰白色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头顶的灰蒙蒙天空像碎玻璃一样一块一块往下掉。
梦之魔神的身影开始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祂看着白伊,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没有了温度。
“你找到它了。”
白伊没有答话,收剑,站直了身体。
“但你以为,斩断连接就结束了?”梦之魔神的声音越来越远,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你只是把战场,换到了你更不想去的地方。”
祂消失了。
镜中世界碎成无数片灰白色的光,像一场倒着下的雪,全部往同一个方向飞去。
灰色丝线断了,万梦镜暴露了,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白伊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
她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坚硬的石面上,痛感让她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
她回来了。
灰雾中,那面巨大的镜子立在她面前,表面布满了裂纹,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像一张蜘蛛网。
花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白伊!”
白伊转头,看见花灵和魈站在镜子旁边。
花灵扑过来,贴在她肩头,花瓣抖得厉害。
魈站在几步外,双手撑在镜框上,十指的指缝里全是血,血顺着镜面往下淌,渗进那些裂纹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而梦之魔神站在白伊的远处,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装出来的温柔,是那种被逼到墙角的人露出的笑。
“你很聪明。”
白伊警惕的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往前迈了一步,剑尖指向梦之魔神,像是在说:还没完?
梦之魔神没有后退,也没有进攻。
祂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
白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万梦镜已经斩断联系了,但梦之魔神没有慌。
祂为什么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