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站在碎裂的万梦镜前,双剑微垂,剑尖距地面半寸。发布页Ltxsdz…℃〇M
她没急着出第二剑,只是盯着梦之魔神的表情。
梦之魔神站在几步外,肩头那道旧伤还冒着淡灰色的雾气。
连接断了,镜子裂了,但祂没有退,也没有慌。
祂脸上那种笑,像是被逼到墙角的人知道自己墙后面还有一条路。
白伊把疑问说了出来,声音不高,但很稳:“你为什么不慌?”
梦之魔神歪了歪头,目光越过白伊,落在她身后——落在了魈身上。
白伊顺着祂的视线回头。
魈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撑在镜框上。
他的血顺着镜面的裂缝往下渗,那些裂纹里暗灰色的光芒像活物一样蠕动着,顺着血痕往上爬。
白伊猛地转头,瞳孔缩了一下。
她看懂了。
连接断了,但魈的血渗进了镜子的裂缝里。
万梦镜的碎片沾了他的血,那些碎片还在动——梦之魔神本体的一部分还留在那些碎片里。
碎片在吸取魈的血,建立一条新的、比之前更隐秘的连接。
白伊把目光钉回梦之魔神脸上:“你拿他当后路。”
梦之魔神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他自愿的。”
魈没有抬头,但他的手指在镜面上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反抗,是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顺着血往他身体里爬。
白伊没有回头看魈。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剑横在身前,挡在梦之魔神和魈之间。
“你出不去的。”
梦之魔神歪头:“是吗?”
梦之魔神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勾。
魈身后的镜面上,一条极细的灰色丝线从裂纹中钻出来,像虫子一样沿着镜框爬向魈的手背。
魈的左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像是在对抗什么东西。
白伊看见了那条丝线。
她出剑想斩,但丝线太快——它已经钻进了魈手背上的一道伤口里,消失了。
魈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镜框上。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嘴唇发紫,额角的青筋在跳。
白伊收了剑,没有继续追斩。
她退到魈身边,伸手按在他肩膀上,用自己的神力探了一下——
一股寒气顺着他的经脉往上窜,像有活物在他身体里游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梦之魔神在借魈的血重新凝聚。
白伊抬头看着梦之魔神:“你以为躲在他身体里,我就不敢杀你了吗?”
梦之魔神没有回答,但笑容加深了一分。
白伊也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将了一军的笑,是那种“你以为只有你有后手”的笑。
“你算错了一件事。”
白伊把按在魈肩上的手收回来,从腰间摸出最后一片药,没有含进嘴里,而是捏碎了,把粉末按进魈手背上那道被丝线钻入的伤口里。
药粉碰到伤口时,魈整个人猛地一绷——但那股沿经脉往上窜的寒气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路。
“我配的药,醒神安魂。”
白伊说,没抬头,手下的动作没停,“你以为它只能防你入侵意识。但它也能把已经进去的东西逼出来——只要你还没完全占据他的意识。”
梦之魔神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那种大变的变,是一瞬间的僵,像一扇本来开着的门忽然被抵住了。
白伊抬起头,看着祂:“你在他体内每多待一息,药就会把那一部分梦境碎片逼出来一截。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自己从魈身体里出来,把最后的力量集中回镜子里,跟我最后一战。”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继续缩在他体内,被我的药一寸一寸逼出碎片,最后什么也剩不下。”
梦之魔神沉默了几息。
然后祂笑了,这次是真的被逼到墙角的笑。
“你赌我不会选第二条。”
白伊没有回答,但目光很稳。
梦之魔神抬起手,指尖对着魈的方向轻轻一勾——那条灰色丝线从魈手背的伤口中退了出来,像一条被拔出的蛆虫,缩回镜面上的裂纹里,消失在裂缝深处。
魈整个人晃了一下,但稳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道伤口,药粉混着血迹,结成一层淡黄色的痂。
那种沿着经脉爬行的寒意消失了。
他抬头看了白伊一眼,没有说出“谢谢”这种话,但轻轻点了一下头。
白伊没看他。
她面向梦之魔神,双剑重新举起。
“现在,只剩我和你了。”
梦之魔神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镜子碎了,连接断了,怨念的补充通道也断了。
祂身上那道旧伤还在慢慢往外渗灰雾,愈合速度慢得像凝固的糖浆。
但祂还是魔神。
白伊的药效也快见底了。
她估摸着最后不到五息。
五息之内,如果她没打赢,意识就会彻底暴露在梦境侵蚀之下——虽然镜子碎了,但梦之魔神依然能发动梦境攻击,只是范围小了很多。
白伊深吸一口气,双剑交错,冲了上去。
这一轮和之前不一样——没有幻术,没有替身,没有锁链。
梦之魔神站在原地,双手化出两柄短刃,正面接住了白伊的剑。
剑刃交击的声音在灰雾中炸开,火星四溅。
白伊的剑快,梦之魔神的刃也不慢——但白伊注意到了一件事:梦之魔神每次格挡,肩头那道旧伤就会往外渗出一缕灰雾。
祂在用最后的怨念维持防御,每挡一剑,就消耗一分。
白伊加快了速度。
一剑、两剑、三剑,交错斩下,不给喘息。
第四剑,梦之魔神的短刃碎了——不是被斩断的,是维持形态的怨念耗尽了,化作灰雾散开。
白伊的剑尖没有停。
第五剑,刺入梦之魔神胸口正中——那团由无数张痛苦人脸拼凑而成的本体核心。
剑尖刺入的瞬间,白伊感觉到了一种阻力,像刺穿了一层厚厚的胶质,然后剑尖没入了什么更软的东西——像戳破了一个气泡。
梦之魔神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上那把剑。
祂没有尖叫,没有嘶吼。
祂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你赢了。”
白伊没有收剑,但手松了一分力。
梦之魔神抬起头看着她:“但你是不是忘了——璃月港那边,还有一个?”
白伊握着剑柄的手攥紧了一下。
梦之魔神的身影开始像褪色的画布一样变淡、变薄,边缘像被火烧过的纸,一圈一圈地卷起来、碎掉、散去。
最后一句话从雾中飘出来,已经很轻了:“去吧,还来得及……或者来不及,谁知道呢?”
祂消失了。
万梦镜彻底碎了,碎片落了一地,像一堆被踩碎的旧玻璃。
梦之魔神死去的残渣正在疯狂汹涌。
白伊抬手,以药之权柄的净化神力扼制了残渣。
青蓝色的神力缓缓靠近,一寸一寸的净化掉。
片刻后,白伊收剑。
她转头,看见魈还靠在那堆碎镜片旁边的岩石上。
他左手手背上那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淡黄色的药粉混着血痂,看起来有些狰狞,但那种青紫色的寒气已经退了。
他坐在地上,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有点哑:“……你赢了。”
白伊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脉,又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伤口:
“抱歉,疼吗?”
魈摇头。
“那走吧。”白伊站起来,朝他伸出手,“璃月港那边还没打完。”
魈看着那只手,顿了一息,然后握住,借力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镜片碎片——那些碎片已经失去了光泽,像被抽干了所有东西的干枯叶子,一片一片散落在灰土里。
他想起刚才那条丝线钻进他手背时的感觉——冷的、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找出口。
他不怕疼,但他怕那种“被什么东西钻进来了,但你关不上门”的感觉。
白伊站在他前面,没有催他。
魈收回目光,转身跟上了她。
花灵落在白伊肩头,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碎片,小声说:
“……那个东西,不会再回来了吧?”
“不会了。”白伊说,“镜碎了,核心散了,怨念也散了。”
“那快走,”花灵催促着,“奥赛尔还在呢!归终他们还在扛!”
白伊没有加快脚步。
她放慢了半拍,等魈走到她身边,才继续往前走。
她没说话,但她走路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好让他跟得上。
魈注意到她没有回头,但步子确实慢下来了。
“谢谢。”
他这辈子没怎么说过“谢谢”,但他把这件事记住了,记在了心里。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那条侧翼小路往外走。
灰雾在身后合拢,散去,像一场没有做过就醒来的梦。
远处,璃月港方向的海潮声还在传来。
浪潮声中夹杂着海兽的嘶吼和千岩军的号令声。
他们走得不快,但一直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