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克斯独自走在沉玉谷外围的山道上。发布页Ltxsdz…℃〇M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以前来的时候,溪水是清的,山是绿的,云雾是白的。
沉玉谷的山水在璃月境内算得上数一数二,药君在这里种了大片药田,浮锦在溪边洗衣,灵渊在山间巡视,偶尔有采药人从山道上经过,背着竹篓,哼着山歌。
但现在不一样了。
溪水还在流,但水流慢了很多,水面上漂着一层极淡的玉色油光,像有人在水里倒了一小瓶油,薄薄地铺在水面上,随着水流慢慢晃动。
岸边的几棵老树叶子掉了大半,剩下的叶子边缘发黄卷曲,耷拉着,不是秋天那种自然枯黄,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机。
山间的云雾还在,但颜色不对。
不是纯白的雾气,是带青灰色的,沉在谷底不散,像一层压在嗓子眼里的东西。
摩拉克斯在溪边蹲下,指尖探入水中。
水温比正常低,不是那种自然的凉,是有点发冷的凉。
水底的石头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玉色沉积物,像凝固的油脂,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层东西立刻就碎了,散成粉末,被水流冲走。
他收回手,站起来,甩了甩指尖的水珠,继续往里走。
山道拐角处,有人站在那里。
是药君。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她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摩拉克斯走到她面前,她直接开口了。
“沉玉谷的灵气正在被大量抽走。”
药君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内容一点都不平静。
“地脉的流向也被强行改变了,原本该往这边走的灵气,都被引到别处去了。药材大片枯死,山间的鸟兽也在迁徙,能走的都走了,走不了的——”
她顿了一下,没说完。发布页LtXsfB点¢○㎡
“多久了?”摩拉克斯问。
“很久了。”药君说,“只是最近加速了。就像一条河,以前只是被人偷偷舀走几瓢水,现在有人在河底凿了个洞,整条河都在往下漏。”
“谁在凿?”
药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人在抽取地脉中的玉髓。那东西是沉玉谷的根基,普通人触碰不到,更别说抽取。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她没有说那个名字,但摩拉克斯知道她说的是谁。
“她来见过我。”药君说,声音很轻,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很早很早以前,她问我有没有办法缓解磨损。我说没有。”
摩拉克斯没有说话。
“她又问我,如果天理加注的磨损无法对抗,那是不是只能换一种方式活下去。”
药君顿了顿,“我当时没听懂她的意思。后来才明白,她说的‘换一种方式’,是赢下这场战争。”
摩拉克斯还是没有说话。
药君看着他,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层很深的疲惫:“她早就不在乎沉玉谷了,她只在乎赢。”
摩拉克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她在哪?”
“谷内。”药君说,“但我劝你现在别进去。”
“为什么?”
药君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山下走了。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青灰色的雾气里。
他继续往里走。
他又走了一段,在一处山谷入口停下。
山谷两侧的岩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是沉玉谷曾经用来镇压地脉的封印。
但现在那些符文被新的痕迹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玉色纹路,像藤蔓一样从谷底蔓延上来,死死缠住旧的封印,把原本的符文遮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线条还能辨认。
谷口的地面上有一行足迹。
足迹很浅,但边缘有玉色的结晶,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像脚印的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足迹的方向是往谷内深处去的,没有返回的痕迹。
摩拉克斯站在谷口,没有进去。
他看了一眼那些被覆盖的符文,符文上的玉色纹路密密麻麻,像血管一样嵌在岩壁里,一直延伸到谷底深处。
他又看了一眼那行足迹,足迹很浅,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走这条路的人心里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他没有深入沉玉谷,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现在进去,就是宣战。
而他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她,到底想做什么?
摩拉克斯走在返程的山道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石头。
是路边捡的,很普通的一块石头,灰扑扑的,但表面有一道很细的玉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嵌在石缝里,从石头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摸上去有点凉。
他握着那块石头,走了很久。
快到璃月港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石头,然后把它放进了袖中。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沉玉谷最深处。
玉髓池的水面上倒映着一张脸。
那张脸很美,眉眼清冷,但眼底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太久,已经忘了天亮是什么样子。
玉之魔神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最后一块玉髓,握紧,然后松开,又握紧。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沉玉谷还是青山绿水,山间的溪水能映出人影,溪边有小孩赤脚踩水,笑声能传到山外面。
她站在山顶往下看,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她可以守一辈子。
后来天理降下魔神战争,规则被一再修改,磨损一层一层加上来。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先是偶尔会忘掉一些小事,比如上次和药君说话是什么时候,比如某个山谷的名字叫什么。
然后是更严重的事,她会突然忘记自己在哪里,忘记自己正在做什么,站在原地发愣很久才能回过神来。
后来她就不在乎了。
不是不在乎了,是不敢在乎了。
在乎得太多,会在乎到失控。
折磨得她发疯发狂。
她早就疯了。
玉之魔神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对着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话。
“你在看吧。”
她等了一会儿,像是在听一个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看。你一直在看——”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看着我被磨损,看着我一步步走到这里,看着我把沉玉谷的玉髓一块一块抽出来。
你什么都看到了,但你什么都没做。
你不阻止我,也不帮我。
你只是在看。”
她停了一下,眼底浮上一层极淡的笑意,不是笑自己,是一种很空的、没有方向的笑。
“也好,那就继续看着吧。看着我赢——或者看着我死。”
她抬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温润的玉光。
“这次,我不会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