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被安置在绝云间的一处洞府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洞府不大,石壁上刻着几道简单的防护符文,光线从洞口斜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金色的三角形。
白伊躺在石榻上,左肩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纱布上渗着淡淡的血迹,像一朵还没有完全盛开的花。
花灵坐在榻边,花瓣贴在白伊的额头上,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
“你别睡太久啊。”花灵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像怕吵醒她,又像怕她醒不来。
白伊没有回答。
她躺在那里,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但脸色很白,白到几乎和石榻的颜色融为一体。
花灵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化成了人形。
一身粉白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发带胡乱扎着,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她的眼神很稳。
她走到洞口,回头看了一眼白伊,然后转身,往泽生堂的方向飞去。
她得替白伊守着那个地方。
泽生堂。
花灵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沉默了一会儿。
院子里那些药草已经被洪水泡烂了,只剩下几株还顽强地立在泥里,叶子发黄,边缘卷曲,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药架上的药罐也倒了好几个,碎片散落一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味的气息。
她叹了口气,弯腰去捡那些碎片。
“别划到手。”她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用灵力把碎片聚拢,堆在墙角。
街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花灵抬头,透过院墙的缝隙,看见一群背着行李的人正沿着街道往璃月港的方向走。
老人拄着拐杖,孩子被抱在怀里,女人背着包袱,男人推着独轮车,上面堆着锅碗瓢盆和被褥。
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灰白色的线,穿过田野,穿过河滩,慢慢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归离集的百姓,正在搬家。
花灵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从她面前走过。
有人认出了她,朝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走。
有人停下来,看了一眼泽生堂的招牌,然后低声说了一句“白大夫还没醒吗”,然后摇摇头,继续走。
没有人停下来等。
因为等不起。
洪水退了,但家没了,地淹了,琉璃百合也绝迹了。
那些曾经开满归离集田野的琉璃百合,现在连一株都找不到了,只剩下被水泡烂的根茎和发黑的泥土。
花灵站在门口,一直站到最后一个百姓从她面前走过,然后她转身,走回院子里,开始收拾那些被水泡烂的药草。
归终站在归离集的城门楼上。
城门楼已经被洪水冲得半塌了,墙根处还残留着水渍的痕迹,像一道深色的边界线,划分着“被淹过”和“没被淹过”的区别。
她看着下面那些被洪水泡烂的城墙、被泥沙掩埋的路面、被冲垮的房屋,沉默了很久。
“百姓都撤完了?”她问。
旁边的千岩军队长点头:“撤完了,最后一个村子的也撤了。”
“那就好。”归终说,但她的声音没有任何释然的感觉,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城门楼上走下来。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像在走一条熟悉的路,但这条路已经被洪水冲得面目全非了。
她走到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上的匾额还挂着,上面写着“归离集”三个字,但已经被水泡得发白,边缘翘起,像随时会掉下来。
“我们走吧。”归终说。
她转身,朝璃月港的方向走去。
歌尘站在高处,最后看了一眼归离集。
她看见了那些被洪水冲垮的房屋,看见了那些被泥沙掩埋的街道,看见了那些被水泡烂的旗帜。
她还看见了远处田野里那些被冲倒的琉璃百合——那些曾经开满整个田野的蓝白色花朵,现在只剩下一片黑色的泥泞。
她转身下山,脚步不快不慢,像在走一条熟悉的路。
但这条路不会再回来了。
沉玉谷的祭坛前,灵渊站在那里。
她旁边是浮锦沉睡的溪涧,药君也沉睡了过去,只剩她一个人。
她看着祭坛上那些未用完的玉料,沉默了很久。
投珑仪式的器具还摆在那里,玉料、符文、祭器,都还在,但主持仪式的人已经沉睡了。
浮锦力竭沉眠,投珑仪式无人主持。
灵渊伸手,拿起一块玉料,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沉玉谷的玉气管理出现了真空,那些原本应该被引向地脉的玉气,现在正在往别处扩散,像水一样流到不该流的地方。
她站在祭坛前,一直站到天黑,然后她转身,走回溪涧边,坐在她们旁边,没有说话。
绝云间。
摩拉克斯站在白伊所在的洞府外。
他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摆。
他没有进去。
花灵从洞府里走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她还没醒。”
摩拉克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山下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像他肩上扛着的那些东西一样重。
花灵站在洞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的拐角处,然后转身,回到洞府里,坐在白伊的榻边,轻声说了一句:“他来看你了。”
白伊没有回答。
她躺在那里,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花灵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然后收回手,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看着暮色慢慢笼罩整座山。
她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钟响,是璃月港的暮钟,提醒着人们,一天又结束了。
她听见归终在璃月港的方向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带走了,听不清。
她听见那些搬家的百姓在璃月港城门口排队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不成调的歌。
白伊要是醒着,一定会去帮忙的。
她想。
她坐在那里,一直坐到天黑。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山脚下那些正在亮起的灯火,一盏一盏,像星星一样,在黑暗中慢慢亮起来。
璃月港的灯火,比她记忆中更多了。
那些从归离集搬来的百姓,正在点亮新的灯火。
摩拉克斯站在一座山峰上。
他面前是一片被洪水冲毁的田野,远处是正在搬家的归离集百姓,再远处是璃月港的城墙。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石珀——一块金色的、没有杂质的石珀,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抬手,以指为刃,从石珀中削出一柄长刀。
刀身修长,刃口锋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握着刀,站在山峰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挥刀,削去了山峰的一角。
山石崩落,发出沉闷的巨响,在群山中回荡。
他站在被削平的山峰上,看着下面那些正在搬家的百姓,声音不大,但穿透了风声和山石滚落的声音,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离散的人,必将聚拢回归。”他顿了顿,刀尖指向地面,声音沉了几分。
“背约的人,必然加以惩治。”
他向他的子民承诺。
他没有再说别的话,转身,从山峰上走下来。
接下来的几百年里,岩枪如雨落。
那些曾经在暗处窥伺的魔神,被钉入山体、钉入河床、钉入海底。
魔神战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