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边烧着大片的晚霞。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白伊从官道走到璃月港外,远远看见那座横跨水面的桥。
桥是新修的,比几百年前更宽,能并排走七八个人。
她走在桥上,手随意搭在栏杆上,从桥那头慢慢踱过来。
桥下是通进港口的河水,水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和天边的霞光,风一吹就碎了。
她走到桥中央停下,往港口方向望了一眼。
船只比记忆中多了太多,像一片林。
港口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半个海面都染成暖红色。
山崖上那些依山而建的楼阁,在暮色里只剩下层层叠叠的轮廓,像被人用淡墨描出来的一样。
她正从桥中间往下看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姑娘,你没事吧?”
白伊回头。
两个巡夜千岩军士兵站在她身后,一左一右,表情小心翼翼,像怕惊动什么。
“这桥面风大,别站在栏杆边上。”左边那个士兵说,声音很轻。
白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们在担心什么。
“我没事,就是看看水。”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半信半疑地又看了她几眼。
“那……你看完了就早点下去,天黑桥上风凉。”右边那个补了一句,然后两人慢慢走开了,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
白伊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白伊转身继续过桥,这次走快了些。
走到桥头时,她回头望了一眼。
港口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渔火和晚霞的味道。
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纸鸢跑过桥面,纸鸢拖在地上,被踩得哗哗响。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往城门里走。
城里的街,比桥那头更亮。
白伊沿着主街慢慢走。
她不急着去哪儿,纯粹是东看西看。
几百年的变化太大,她看什么都新鲜。
路过一个卖烤吃虎鱼的小摊,鱼串在炭火上滋滋响,摊主撒了一把盐和孜然,香味像钩子一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白伊停了两秒,买了两串。
她咬了一口,鱼肉嫩,皮脆,孜然和盐的比例刚好,比记忆里的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走。
一群孩子追着跑过去,手里举着糖画,笑声在巷子里来回弹。
白伊顺着人流慢慢走,眼花缭乱。
这里的一切都太热闹了,热闹得让她有点不适应。
以前她在璃月港住了那么久,这条街她闭着眼都能走,但现在这街上到处都是陌生的铺面、陌生的招牌、陌生的口音和陌生的东西。
她正想着,一个声音从不远处飘过来。
“列位,今日咱们不讲帝君,讲一讲那沉睡已久的青翎泽生真君!此乃璃月最传奇的一位仙人!”
白伊脚步一顿。
她转头看去,酒楼前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一个穿灰布衫的说书人,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说得唾沫横飞。
“话说那青翎泽生真君,美得不似人间之物,白发如瀑,踏足之处百草生长!”
说书人扇子一展,“手到病除,普渡众生,无论是断肢重续还是身中剧毒,只要她看一眼,便能痊愈!”
白伊:?
?-?
说书人继续:“那青翎泽生真君曾与那漩涡之魔神奥赛尔大战三百回合!最后——单手将其镇压入海!”
白伊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离谱。
但她没有走,靠在人群边缘,听完了整段。
说书人讲得眉飞色舞,什么“踏浪而行,万顷波涛为之开路”“一声清啸,百兽俯首”,听得周围人连连叫好,还有人往台上的碗里扔摩拉。
白伊等说书人讲完,还跟着鼓了鼓掌,然后悄悄走开了。
她刚走几步,一个年轻人凑过来:“姑娘,你信他讲的吗?”
白伊看了他一眼,说:“挺精彩的。”
年轻人笑了:“那你是没听过他讲帝君那段,更离谱。说帝君化身凡人微服私访,一天吃八碗阳春面。”
白伊想了想那个画面,也笑了:“八碗?他不撑吗?”
年轻人哈哈大笑,笑完摆摆手:“谁知道呢,反正图一乐呗。”
说完就走了。
白伊也继续走。
拐进巷子走了一段,她听见前面有说话声。
抬头看去,巷口一家小吃摊前站着一个红发女子,正叉着腰跟摊主争论什么,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老板我说了不要辣不要辣,你这都红成什么样了?你管这个叫微辣?”
“客官,这真不辣……”
“你尝一口试试??”
白伊站在暗处,看清了那张脸。
应达怎么在这?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裳,红发在灯下显得格外张扬,连生气的样子都和几百年前一模一样。
白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很想走过去说一句“老板没放辣,是你自己把辣椒酱倒进去的”,但她没有。
她只是靠在巷口的墙上,看应达跟摊主吵了两句,最后摊主叹了口气说“那给您换一份”,应达这才消了气。
应达端着一碗新换的小吃,转身朝白伊这边走过来。
白伊没躲。
应达从她面前经过时,白伊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火焰气息。
应达脚步很快,擦肩而过时肩膀离白伊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她没看白伊,嘴里还嘟囔着:“下回再来你家我是狗。”
白伊捂着嘴,很轻地笑了一下。
应达走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白伊才从墙边出来,继续往前走。
她忽然觉得,这些人好像都没变。
这样就好。
她走过一家旧书铺时,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书铺的油灯在风里轻轻摇晃,门口堆着几捆旧书,有个人蹲在书堆前翻看。
那人穿着一身浅色衣裳,侧脸被灯光映得很柔和。
白伊觉得身影有点眼熟,正犹豫着要不要仔细看,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书铺里传出来。
“这本也要了,一起包起来。”
另一个声音说:“你买这么多,看不完吧?”
“看不完也买。”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点笑音,“等白伊醒了,让她帮我分类。”
白伊猛地怔在原地。
是归终。
她站在巷子暗处,一动不动,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地上。
书铺里的人走了出来,手里拎着几本用麻绳捆好的旧书,递给蹲在门口的人。
然后两个人并肩往巷口走,一边走一边说话。
她们聊的是全璃月最寻常不过的家常,夜风把那些话零碎地送进白伊耳里,轻飘飘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下个月再去绝云间看看吧。”归终说。
“好。”歌尘应了一声。
然后那两道身影就出了巷口,汇入了主街的人流,像两条游进深海的鱼,眨眼就看不见了。
白伊静静站在巷子里。
太好了,她们都好好的。
最后她往泽生堂的方向走。
走进巷子时,有个孩子从她身边跑过,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姐姐,你迷路了吗?”孩子问。
白伊说:“不是,我找人。”
“找谁?”孩子歪着头,“这巷子里的人我都认识,你说名字,我帮你指路。”
白伊想了想,说:“最里面那家医馆。”
“哦,泽生堂啊!”孩子立刻说,“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右拐,最里面那家就是。不过里面有个特别凶的姐姐,你小心点。”
白伊忍不住笑了。
“好,我知道了。”
她往前走,孩子的脚步声在身后跑远了,踢踢踏踏,像一串轻快的鼓点。
巷子很长,两边的墙上有藤蔓垂下来,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白伊走到巷子深处,看见那扇门。
门框上挂着块木匾,上面写着“泽生堂”三个字,字迹有些旧了,边角被风雨磨得发白。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上铺成一条细长的带子。
白伊站在门口,没有敲门。
她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