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在天刚蒙蒙亮时推开了房门。发布页Ltxsdz…℃〇M
院子里的玉兰树在晨雾里白得发灰,花瓣上还挂着露水,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叶的腥味。
她走到药架前,一株一株看过去——那几株活了几百年的草药,她认得每一片叶子的形状。
她拔掉几根杂草,把一株歪了的薄荷扶正,又把几个陶罐的位置重新排了一遍。
花灵趴在玉灯旁,变成了一小团光的形状,花瓣合着,呼吸很轻很轻。
白伊经过时看了她一眼,放轻了脚步,没叫醒她。
她去厨房烧了水,把米下锅。
水开了以后她用勺子搅了搅,把火调小,然后搬了张竹椅到院子里,坐在玉兰树下,慢慢喝一杯热茶。
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晨雾从巷口慢慢退散,像一层纱被掀开。
头顶的玉兰花瓣在光里变成半透明的,能看见细细的纹路。
白伊端着茶杯,没急着喝,就那么坐着,看着天从灰白变成淡蓝,又变成带点暖色的浅金。
花灵从玉灯旁醒来时,先是抖了抖花瓣,然后她看见白伊坐在树下喝茶,整个人“嗖”地变回人形。
头发乱糟糟的,衣裙也皱巴巴的,她跑过去,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你起这么早?怎么不叫我?”
白伊说:“你睡太死了。”
花灵说:“我才没有!”
她正要继续反驳,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她偷偷发了传讯符,给归终、歌尘、留云、夜叉们、甘雨,还有帝君,全都发了。
她当时就写一句话:她醒了。
花灵的表情变了一下,眼神开始往巷口瞟。
白伊没注意,只低头喝茶。
花灵心里七上八下的,既盼着谁来,又怕来的人太多把场面搞得太隆重。
她站在院子里,脚尖在地上画圈,然后说:“我……我去看看外面有没有卖早点的。”
说完就往门口跑。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你穿这身太素了,换一件吧。”
白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青色的,洗得发白,袖口卷了两圈,她说:“在家穿这个舒服。”
花灵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一溜烟跑出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
前夜,摩拉克斯的住处。
传讯符从窗外飞进来时,摩拉克斯正坐在案前看一份公文。
符纸落在他手边,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她醒了。
他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笔尖的墨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像落在雪地上的黑子。
他低头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墨点已经干透了,他才把符纸折好,收进袖中,继续看公文。
看完一页,翻过去。
再看一页,又翻过去。
最后他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璃月港的夜景,灯火连成一片,像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远处有船靠岸,有人声,有夜市摊子收摊时锅碗碰撞的声响。
他站在窗前,一直站到月亮升到最高处。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凉丝丝的。
他没有关窗。
后来他回到案前,重新拿起笔,把公文批完了。
他没有立刻去。
她在泽生堂,和花灵在一起,或许已经歇下了。
等天亮再说。
反正天一定会亮。
第二天清早,摩拉克斯换了一身寻常衣袍,从住处出来。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热气腾腾,炸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甜香,在晨风里散得满街都是。
他经过一个卖枣糕的摊子时,脚步顿了一下。
摊主正在吆喝着,糕点香气浓郁得化不开。
他停下来,买了一包。
他提着那包枣糕继续走,步子比平时慢一些,但方向很明确,穿过主街,拐进巷子。
巷子里的藤蔓从墙头垂下来,在晨光里泛着青绿色。
他走到巷底,站在泽生堂门外,抬手准备敲门。
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轻轻叩了三下。
白伊正蹲在厨房门口剥蒜,听见敲门声,以为是花灵又没带钥匙。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蒜皮,走过去拉开门,嘴里还说了一句:“你不是跑去看早点了,怎么——”
然后她看见了门外的人。
摩拉克斯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身玄黑锦袍,袖口和衣摆都整整齐齐,头发束得端正,连领口的褶皱都压得平整。
晨光从巷口斜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把他半边身子浸在暖金色里。
他手里还拎着一小包枣糕,油纸包还冒着热气,甜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白伊看着他,话断在半截。
然后她笑了。
“早。”她说。
摩拉克斯看着她。
眼前的人站在门里,白发散着,没有挽,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青色。
她比他记忆中更清瘦一点,但眼睛还是那样,干干净净,带着一点笑意。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回了一句:“早。”
白伊把门让开:“进来坐。”
他跨进门槛,像跨过了很长的岁月。
院子里的玉兰树和几百年前一样,石桌也在原来的位置,药架上摆着她刚整理过的陶罐。
一切都和他记忆里一样,连那棵玉兰树歪向院墙的角度都没变。
白伊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我先去盛粥。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摩拉克斯说。
“那正好,我煮了白粥,还有几碟小菜。”
白伊进了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坐一下。”
摩拉克斯在石桌旁坐下。
他把那包枣糕放在桌上,抬头看着那棵玉兰树。
风从巷口吹进来,几片玉兰花瓣飘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他手边。
他伸手拿起一片花瓣,轻轻放在桌沿,然后收回手,搭在膝盖上。
花灵从巷口跑回来时,一进门就看见摩拉克斯坐在院子里。
她整个人定在门口,张了张嘴,然后蹑手蹑脚地往厨房溜,结果半路被白伊端粥出来撞了个正着。
“回来了?”白伊说,“去洗手,吃饭。”
花灵“哦哦”两声,绕过摩拉克斯往厨房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摩拉克斯挤出一个“我什么都没说”的表情。
摩拉克斯只当没看见。
白伊把粥端上桌。
白粥,小菜,还有几个刚热好的包子。
她给摩拉克斯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又给自己和花灵各盛了一碗。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晨光从玉兰叶间漏下来,在桌面上洒成一片细碎的光斑。
白伊夹了一筷子小菜,说:“吃吧。”
摩拉克斯拿起筷子,慢慢喝着粥。
他吃得很慢,一口粥一口菜,像在确认这些味道是不是还是从前的。
粥是白粥,米粒煮得刚好,不软不硬;小菜是腌萝卜,切得薄,脆,咸淡适中;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能看见汤汁。
花灵咬着包子,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不敢出声,连嚼包子都嚼得小心翼翼。
白伊看她一眼:“怎么了?”
花灵说:“没事没事。”
然后继续埋头吃,把脸埋进碗里,只露出两只耳朵尖,红红的。
这一顿早饭吃得很安静,像六百年前的某个早晨一样。
碗筷偶尔碰撞的声响,勺子碰着碗沿的声音,还有玉兰花瓣落在石桌上的轻响,轻得几乎听不见。
花灵吃完一个包子,又从盘子里拿了第二个,咬了一口,偷偷瞟了一眼摩拉克斯,又瞟了一眼白伊,然后继续低头吃。
白伊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石桌边那个油纸包上。
她伸手拿过来打开,说:“你什么时候想起买这个了?”
“路上看见,顺便。”
花灵吃完后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碟切好的瓜果——西瓜切成小块,摆在白瓷盘里,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了两片薄荷叶。
她放下,然后一溜烟跑回厨房,假装在忙。
白伊随口说:“我听花灵说,你常来。”
摩拉克斯握着茶杯,没看她:“有空就来坐坐。”
“坐坐就喝茶?”白伊问。
“还有下棋。”
“我不在,你跟谁下?”
“自己和自己下。”
白伊弯了弯嘴角,没笑出声。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以后我跟你下。不过我下得不好,你多让我几步。”
摩拉克斯说:“不让。”
白伊看着他:“不让?”
“你下得好。”摩拉克斯说,“不需要让。”
白伊笑了。
花灵在厨房里竖着耳朵听,脸上全是疑惑。
这两人到底在互相谦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