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端来茶,说:“下棋吗?”
摩拉克斯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花灵从厨房探出头,看见白伊真去拿棋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缩回厨房假装在忙,耳朵却竖得老高。
棋盘很旧,木质温润,边角磨得发亮,有几道浅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划过。
白伊把棋盘放在石桌上,自己先坐下了。
摩拉克斯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棋盘,伸手摸了一下桌角那道最深的痕,没说话。
白伊执黑,先落。
她下得很认真,每一步都想了又想,落子时手指在棋盘上悬一会儿才放下去。
摩拉克斯落子很快,快到花灵在厨房里数都数不过来。
但他的每一次落子都留有余地,像一条河,看着流速快,底下全是暗弯。
下了半局,白伊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不是说不让吗?”
“我没让。”摩拉克斯说。
“那你这一手为什么放这里?”白伊指着棋盘一角,“明明可以堵死我的。”
摩拉克斯看了一眼她指的地方,又看了一眼棋盘,沉默了两秒。
“堵死了就没意思了。”他说。
花灵在厨房里听不懂,但能看见白伊有些无奈地笑了。
白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落子。
她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像在想着什么。
摩拉克斯也不催,就坐在那里,偶尔喝一口茶,偶尔看一眼棋盘,偶尔看她。
这局棋没有下完。
摩拉克斯走的时候,花灵破天荒没有挽留。
她只是从药架后探出个脑袋,小声跟白伊说:“他下棋故意放水。”
白伊说:“我知道。”
她送他到门口,他走前只说了一句:“晚些时候,我再过来坐。”
语气像在说“我明天再来喝茶”,轻得没有分量。
白伊目送他走出巷口,然后回头继续看那半局没下完的棋。
花灵凑过来研究了半天,还是没看懂。
她指着棋盘边角说:“他这一步放到这里,不是等于白送吗?这不就是放水?”
白伊说:“嗯。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花灵又说:“那他为什么还说没让?”
白伊想了想,说:“因为他觉得,堵死了就没意思了。”
花灵决定不问了。
午时。
最先到的是归终和歌尘。
归终是一路小跑来的,推门时,白伊正站在院墙边给一株新栽的小苗浇水。
她弯着腰,手里拎着水壶,水珠从壶嘴漏出来,落在刚翻过的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归终站在门口,不说话了,就看着白伊。
白伊转头看见她,笑了一下:“来了?喝茶吗?”
归终没接话。
她走过去,把白伊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白伊的袖口,像要确认这不是幻影。
“你真的醒了。”她低声说。
“嗯,醒了。”白伊说。
归终眼圈一红,低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她惯常的笑,声音里却还是压着颤抖。
“那今天陪我说话。六百年了,你欠我多少场酒,自己算算。”
白伊说:“好。”
歌尘跟在归终后面,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枝新摘的玉兰花,还沾着露水。
她不像归终那样激动,只是把玉兰花放在石桌上,朝白伊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自己搬了张竹椅坐下,慢条斯理地倒茶。
归终坐下后嘴就没停,讲这几百年璃月的趣事,讲自己又改了哪个机关、炸了几次工坊、被留云追着骂了多少回。
白伊听得认真,偶尔笑一下。
歌尘在旁边偶尔补一句,语气温和,像给故事加一点水汽。
聊了半日,归终忽然停住,看着白伊,认真地说了一句:“你醒了,真好。”
白伊把新续的茶推到她面前:“嗯。”
留云来的稍微晚一些。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进门时,头先偏向一边,像要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才肯转过来。
结果一转头,看见白伊坐在那里,眼睛还是红了。
她用力咳了一声,大步走过去坐下,端起白伊手边的茶就喝了一口,然后“嘶”了一声。
“太烫了。”
归终在旁边笑:“那是白伊的杯子。”
留云“啪”地把茶杯放下,面色不改:“本仙口渴。”
白伊没说话,只重新给她倒了一杯。
留云接过,低头吹了吹,忽然说:“你下次再干那种不要命的事,本仙第一个不救你。”
白伊说:“好。”
留云“哼”了一声,说:“你每次都这么说,哪次不是冲在最前面?”
白伊说:“那下次不让你看到。”
“白伊!”留云拍桌。
白伊笑起来,归终和歌尘也笑了。
留云气鼓鼓地别过脸,过一会儿自己也忍不住,嘴角弯了弯,但马上又收回去,假装还在生气。
应达是翻墙进来的。
她跳进院子时看见白伊,愣了一下,然后“啊”地叫了一声,冲过来抱住她,力气大得白伊往后仰了仰。
“我就知道你不会一直睡下去!”应达说。
白伊拍拍她背:“你什么时候学的翻墙?”
“我怎么进来的不重要。”应达松开她,眼睛亮亮的,“晚上请你吃饭,我请客!”
“你请?你昨天还说下次再来那家小吃摊你是狗。”
应达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白伊笑而不语。
应达还想追问,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午后的光从门缝里铺进来。
浮舍走进来,迈步很稳。
他没抱白伊,只是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过了两秒才抬手,用力拍了拍白伊的肩膀。
“回来就好。”浮舍说。
白伊的肩膀被拍得一沉,笑着说:“还是老样子。”
弥怒跟在后头,一进门就转到白伊身后,绕着她走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白伊的衣摆上,沉吟道:“你这一身该换了。
改日我给你做套新的,按你现在的尺寸,我记得……应该瘦了些,得重新量。”
白伊说:“不用麻烦。”
“不麻烦。”弥怒认真地说,“你醒了,新衣服是必须的,算贺礼。”
伐难是最后进来的。
她怀里抱着一小束从路边摘的野花,看见白伊后,眼眶慢慢红了,没说话,只把花轻轻放进白伊手里。
白伊低头看了一眼,说:“很漂亮。”
伐难笑了一下,又低头擦了擦眼角。
魈没有来。
浮舍说:“他昨夜在荻花洲,我传讯时他还没回。等他自己知道,会来的。”
白伊点点头,没多问。
甘雨是傍晚才到的。
她站在泽生堂门口,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还拿着白伊那件外衫,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花灵开的门,一看是甘雨,立刻让开:“快进来,她回来了!”
甘雨慢慢走进去。
白伊正弯腰在药架前整理一味药材,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回头。
甘雨站在院子里,没动。
她张了张嘴,眼圈先是红了,但没哭出来。
“白伊姐姐。”她说,声音很小。
白伊走过去。
甘雨忽然像小时候一样,把脸埋进她肩膀,闷闷地又说了一句:“你终于醒了。”
说完就再也说不出话。
白伊抱着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很多年前那样。
“睡够就回来了。”白伊说。
甘雨听了,又哭又笑,最后把脸擦干净了,把衣服递过去:“这、这是你的。我在归离原捡到的。”
白伊接过来,说:“你收着吧,天凉了还能盖。”
甘雨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轻轻应了一声“好”。
夜色落下时,白伊把院门轻轻掩上。
石桌上的茶已经凉透,玉兰花还在篮子里,花瓣慢慢卷了边。
花灵飞回玉灯边,小声问:“她们明天还来吗?”
“不知道。”白伊说。
“那明天做什么?”
白伊想了想,说:“先歇一歇。这几百年欠下的人和事,慢慢还。”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升上来了,又圆又亮,和六百年前一样。
院子里的玉兰香在夜风里散开,像一张旧宣纸上慢慢洇开的淡墨,轻而绵长。
花灵落在她肩头,小声说:“你以后别乱跑了啊。”
白伊笑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