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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麻烦你了

    天还没亮,院门被叩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白伊正蹲在药架前整理一味新晒好的薄荷,花灵趴在玉灯旁,花瓣合着,像还没睡醒。


    敲门声不大,三下,节奏很稳,不急不躁。


    白伊放下手里的薄荷,拍了拍手上的碎叶,走过去开门。


    门拉开,若陀站在外面。


    他比记忆中更沉了,不是体型的沉,是气场的沉。


    那双金色的眼瞳蒙着一层极淡的灰翳,像古老的琥珀表面落了细尘。


    他穿着一身深褐色的衣袍,袖口沾着细碎的矿渣,站在晨光里,像一块被风雨磨钝了的山岩。


    白伊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若陀点了点头,跨过门槛,步子很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确认脚下的地面是否可靠。


    花灵从玉灯旁飞起来,落在白伊肩头。


    若陀在石凳上坐下,石凳被他压得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搭在膝盖上。


    “我又来麻烦你了。”他说。


    白伊没有多问,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抬手覆上他的额际。


    手指触到他的皮肤时,感觉到一阵极低的震颤,像地壳深处传来的闷响。


    她闭上眼睛,神力从掌心探入,沿着他的经脉一路沉下去。


    磨损比上次更深。


    那层灰翳不是普通的疲态,是地脉侵蚀的痕迹,像一条暗河,在他的意识里缓慢流淌,一点一点侵蚀着岩石的根基。


    那些被岁月磨出的裂痕,有些已经深到骨髓,但还没有完全断。


    白伊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只将神力凝成极细的丝线,顺着那些裂痕渗进去,一点一点将附着在上面的灰白色沉积物剥离、净化。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若陀始终没有动,呼吸平稳,像一座山在等待春天的风。


    花灵从白伊肩头飞下来,落在石桌上,花瓣轻轻碰了碰茶壶的盖子,又缩回去,没有再动。


    白伊收回手,睁开眼,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若陀的气息明显平稳了,那双金瞳里的灰翳淡了一些,像被水洗过的琥珀,重新透出一点光。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然后长出了一口气。发布页LtXsfB点¢○㎡


    “好多了。”他说。


    白伊没有接话,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热茶,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花灵见状,飞到厨房里,又端出来一碟点心,放在茶碟旁边。


    若陀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口微苦,回甘很慢。


    他喝了两口,放下杯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沉玉谷那边,地脉的走向被改过之后,虽然战争结束了,但残留的玉髓污染还在慢慢渗透。”他说,声音低缓,像在念一份很长的报告。


    “层岩巨渊的矿脉也受到影响,有些地方的岩层开始变脆,一碰就碎。我不得不长期镇守在地脉节点上,每隔几天就要下去检查一次。”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茶:“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很磨人。”


    白伊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打断他,只安静地听着。


    花灵落在她肩头,花瓣轻轻晃了晃,像在点头。


    “你那边呢?”若陀问,“醒了之后,感觉怎么样?”


    “还行。”白伊说,“就是很多东西变了,不太认识。”


    若陀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慢慢就认识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院墙上那丛新爬的藤蔓上,说:“这条街,我上次来的时候,那棵玉兰树还没这么高。”


    白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棵玉兰树确实比记忆中高了不少,树冠已经伸到墙外去了,花瓣落了一地,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你来了几回?”她问。


    若陀想了想:“记不清了,反正每次路过,都会看看门锁了没有,药架上的灰厚不厚。”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后来花灵回来了,我来的就少了。”


    花灵从白伊肩头探出花瓣,冲若陀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说“你知道就好”。


    院门再次被推开时,白伊和若陀同时转头。


    摩拉克斯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包油纸包着的东西,还冒着热气,远远就能闻到一股甜香——糖炒栗子。


    他看见若陀坐在石桌旁,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把栗子放在石桌上,自己搬了张竹椅坐下。


    “早。”他说。


    “早。”白伊说。


    若陀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摩拉克斯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剥了一颗栗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喝茶,吃栗子,聊天。


    聊的是很平常的事——璃月港新开的商路,从轻策庄那边绕过来,比原来那条近了二十里路,商队走起来方便多了。


    几个被洪水冲毁的村落重建完毕,第一批搬回去的百姓已经开始种地了。


    港口那边,最近来了一艘从枫丹过来的商船,带了一批新式的机械零件,价格不便宜,但总务司的官员们还在商量要不要买。


    若陀说起这些时,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日常报告,但又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松快。


    白伊听着,偶尔问几句,问得不多,但每句都切在关键点上。


    摩拉克斯在旁边,一边剥栗子一边听,偶尔插一句,说的也都是些补充性的话,语气温和,像在聊家常。


    聊了大约半个时辰,若陀站起身,把茶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说:“走了。”


    白伊没有挽留,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若陀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有空再来坐坐,你做的点心不错。”


    “好。”白伊说。


    若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步子还是那么稳,但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比来时轻了一些。


    白伊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完巷子,拐过街角,才转身回院子。


    摩拉克斯还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茶,没有急着走。


    他把杯中剩下的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看着白伊,说了一句:“要不要出去走走?”


    白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花灵正趴在厨房门口,花瓣合着,像是在假装很忙。


    白伊说:“我们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花灵从花瓣里露出一点眼缝,轻轻晃了晃,然后缩回厨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白伊和摩拉克斯并肩走出泽生堂,穿过了晨光初染的璃月港街头。


    鱼市刚开,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像一层层叠在一起的浪花。


    有人喊着“新鲜的海鱼,刚从船上卸下来的”,有人喊着“螃蟹,大螃蟹,今天刚捞的”,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像是在比赛谁嗓门更大。


    港口那边,几艘大船正在卸货,水手们喊着号子,绳索在桅杆上磨得吱吱响,货物从船舱里一箱一箱吊出来,落在码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白伊看着这些,脚步很慢。


    摩拉克斯走在她身侧,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她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们走过主街,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窄,两边的墙头爬满了藤蔓,绿得发亮。


    一个老人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碗茶,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几个孩子从巷子那头跑过来,追着一个滚动的铁环,笑声在巷子里来回弹跳,像一串小铃铛。


    白伊停下来,看着那些孩子从她面前跑过,铁环在地上滚得叮叮当当响,一直滚到巷子尽头,被一个孩子一脚踩住,然后一群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争论着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里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摩拉克斯没有接话,但他放慢了脚步,让她多看一会儿。


    白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傍晚,他们回到泽生堂门口。


    白伊推开门,玉兰树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幅水墨画。


    花灵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两人回来,又缩了回去,假装自己在忙。


    白伊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回头看了一眼摩拉克斯。


    暮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暖金色,他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明天还来喝茶吗?”白伊问。


    摩拉克斯站在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来。”


    白伊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院子,顺手掩上了门。


    门板合拢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把什么东西关在了外面,又像是把什么东西留在了里面。


    暮色在巷子里一寸一寸地浓下去,把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点光,慢慢收拢成一条细线,然后彻底消失。


    风穿过玉兰树,把几片花瓣吹落在门外的青石板上,没有人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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