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蹲在石头边,手指还没从月莲叶脉上收回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石头后那只小东西歪着头,圆圆的脑袋上顶着两片叶子,像一株刚冒头的蘑菇成了精。
它不靠近,也不后退,就那么歪着脑袋打量白伊,像在研究一个不太一样的外来客。
花灵从白伊肩头探出去,花瓣微微张开,小声说:“它好小。”
那小东西听见花灵的声音,脑袋往另一边歪了歪,像在思考什么。
白伊没有动。
她维持着蹲姿,把手从月莲上收回来,慢慢放在膝盖上。
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那小东西看了她一会儿,往前挪了半步。
就半步。
它的脚——如果那两截短短的东西能叫脚的话——踩在石头上,发出极轻的“啪”的一声。
花灵压低声音:“它过来了。”
白伊没有回答,也没有转头看花灵,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小东西身上。
小东西又往前挪了半步。
现在它的整个身体都从石头后露出来了。
白伊看清了它的样子——确实像一颗蘑菇,圆滚滚的,皮肤是浅绿色的,带着一点淡黄色的斑点。
头顶那两片叶子是嫩绿色的,在暮色里微微抖了一下。
它站定了,仰头看着白伊。
白伊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好。”
那小东西没说话,但脑袋又歪了一下,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花灵忍不住了,从白伊肩头飞起来,绕着那小东西转了一圈。
那小东西的视线跟着花灵转,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像在看一只飞来飞去的蝴蝶。
花灵落回白伊肩头,说:“它好像不怕我。”
那小东西忽然开口了,声音又细又软,像风吹过空竹筒:“白色那菈。”
白伊愣了一下。
花灵也愣了一下,花瓣都僵住了:“它叫你什么?”
那菈。
她没听过这个词,但那个小东西的语气不像在叫别人。
白伊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它的话说:“你在叫我?”
那小东西又往前挪了一步,现在离白伊只有一臂的距离了。发布页Ltxsdz…℃〇M
它仰着头,圆圆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暮色,亮晶晶的。
“白色那菈,在林子里面走。”它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白伊说:“嗯,我在找一种草。”
那小东西没有接话,转身往林子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她。
动作很明确——跟上。
花灵小声说:“它是不是在带路?”
白伊没有回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跟了上去。
那小东西走在前面,步子很小,但速度不慢。
它灵活地在树根和石头之间穿行,偶尔停下来等白伊,确认她跟上了才继续走。
林子里越来越暗了。
头顶的树冠把最后一点天光都遮住了,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几缕余光,在地上画出模糊的形状。
白伊没有催,也没有问去哪里。
她只是跟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花灵在她肩头东张西望,小声说:“它好像对这片林子很熟。”
白伊说:“它住在这里。”
那小东西听见了,回头看了白伊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那小东西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前停下来。
树根拱出地面,形成一个大大的凹洞,洞口被垂下来的气根遮住了一半,像一道天然的帘子。
那小东西站在洞口,回头看着白伊,说:“睡觉。”
花灵从白伊肩头飞起来,探进洞口看了看,又飞出来,落在白伊手上:“里面是干的,地上铺了叶子,很软。”
白伊弯下腰,对那小东西说:“谢谢。”
那小东西没有回答,先钻进了树洞,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像一颗安静的蘑菇。
白伊跟着钻进去。
树洞比想象中大,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躺下,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树叶,踩上去沙沙响。
空气里有一股木头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味,很干净。
白伊在树叶上坐下来,把背靠在树根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花灵从她肩头飞下来,落在她膝盖上,缩成一团光。
安静了一会儿。
那小东西在角落里动了一下,声音从暗处传过来:“白色那菈,来林子,找什么?”
白伊说:“找一种草,叫风息草。”
小东西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思考。
“风息草。”它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点咀嚼感,“长在石头缝里,叶子会动。”
白伊坐直了一点:“你知道在哪里?”
小东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那个地方,那菈不能去。”
白伊没有追问,沉默了几秒,说:“为什么?”
小东西说:“就是不能去。”
话说到这份上,白伊没有继续问。
她听懂了——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或者说,说了也没用,因为人进不去。
她从手镯里摸出两个果子,递了一个往角落的方向:“吃吗?”
小东西没有立刻接。
过了几秒,一只小小的手从暗处伸出来,接过果子,又缩了回去。
白伊自己也咬了一口,果肉脆甜,汁水在嘴里化开。
角落里传来极轻的咬合声,小口小口的,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花灵小声说:“它吃东西的样子好斯文。”
白伊没有接话,又咬了一口果子。
树洞里安静下来,只有咀嚼声和洞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过了一会儿,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谢谢。”
白伊没有说“不客气”,只是把果核收好,说:“明天我往北边走。”
小东西没有回应。
白伊靠在树根上,合上眼。
花灵从她膝盖上飞起来,落在她肩头,花瓣收拢,也安静下来。
夜风从洞口灌进来,把气根吹得轻轻晃动。
树洞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带着木头和泥土的气息,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白伊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像说梦话:“白色那菈,晚安。”
白伊没有睁眼,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白伊是被鸟鸣叫醒的。
光从洞口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树叶上,泛着金绿色的光。
她坐起来,发现角落里已经空了——那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只留下一片完整的叶子,放在她手边。
白伊拿起那片叶子,看了一眼,收进手镯里。
花灵从她肩头探出头,花瓣舒展了一下,又合拢,声音懒懒的:
“它走了?”
“嗯。”
“也不说一声。”
白伊没有接话,钻出树洞,站在晨光里伸了个懒腰。
空气里还带着夜里的湿气,但阳光已经铺下来了,把整片雨林照得透亮。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溪流往北走。
花灵落回她肩头,说:“那个小东西说的风息草,你信吗?”
白伊说:“信。”
花灵说:“那它说人不能去,你怎么办?”
白伊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雨林渐渐变得稀疏,树木从高耸的热带乔木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
脚下的泥土也变硬了,踩上去不再是那种软绵绵的腐殖质,而是混合着沙砾的硬土。
白伊抬头看了一眼远处。
几座低矮的木屋在树影间露出一角,炊烟细而长,斜斜地往天上飘。
她心想,这就是化城郭了。
花灵说:“到了?”
白伊没有回答,迈步往西北方向走。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岔口就到了。
说是岔口,其实就是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分成了两条更细的羊肠小道,两边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
岔口旁站着一个男人。
不高,但很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缠着几圈磨损的麻绳。
典型的佣兵装扮。
他双臂抱在胸前,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目光落在白伊来时的方向。
远远看见白伊,他没有动,只是站直了身子。
白伊走到岔口前,停下来。
那人打量了她一眼,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哑:“白大夫?”
白伊点头。
那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说:
“我是伊尔汉。阿焱让我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