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承的呼吸骤然一滞,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半晌,他缓缓跪了下去,声音沙哑:“姨母明鉴……侄儿对皇位,还有姨母绝无二心,只是……他们毕竟是父王旧部,若无人庇护,恐难善终。”
“起来说话。”我伸手扶他,指尖触到他肩头时,能感到他身子微微一僵,“你父王在世时……”
我看着言承,目光中带着几分追忆与怅然:“姨母不告诉你真相,是不想让你背负太多,更不想你重走你父王的老路。”
言承身子微微一震,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什么刺痛了,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姨母放心,侄儿心里有数。”他低声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仿佛卸下了多年的重担。
“姨母要是带着弟弟妹妹走了,你可以出宫建府,也能名正言顺地庇护他们。”我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但你要记住,庇护不是纵容,更不是让他们借你的名头,去行不该行之事。”
言承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如水:“侄儿谨记姨母教诲。他们若安分守己,侄儿自当护他们周全;若有不轨之心,侄儿也绝不姑息。”
“好。”我看着他,眼中终于露出几分欣慰,“你能这样想,姨母便放心了。你母妃若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言承抬眸看着我,最终还是把心中疑惑之事说了出来:“姨母把这么重要的事,给侄儿说,就不怕侄儿辜负您吗?”
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历经世事后的通透:“怕。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可这世上,哪有什么万全之策?姨母信你,也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若你真有负我,那也是我命里该有此劫。”
言承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我,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姨母放心,侄儿定不负您所托。”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柔和了几分:“好了,起来吧。地上凉,别跪坏了膝盖。”
言承这才缓缓起身,抬手不着痕迹地拭了拭眼角,低声道:“谢姨母体恤。”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明日姨父还要考校你的功课,别耽误了正事。”我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言承躬身一礼,退了两步,却又停住,抬眸望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默默离开。
初二,是各个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这一天,娘家的门总是早早敞开,灶台上热气腾腾,母亲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父亲则坐在堂屋里,一边剥着花生,一边望着门口那条路。
女儿回门,带回来的不只是礼物,更是对娘家的一份牵挂,一份“我过得很好”的交代。
路上,昨夜下的积雪还没化尽,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替归人说着话。
一大早,就下人们出来扫雪。扫帚划过地面,雪沫子扬起来,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有人边扫边抬头望,嘴里念叨着:“今儿个闺女该回来了。”扫出一条干净的路,从家门口一直通到村口。
母亲在厨房里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着说:“快进来,外头冷。”
女儿应了一声,弯腰抱起孩子,踏过那条扫得干干净净的路,走进那扇永远敞开的门。屋里暖烘烘的,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咕嘟咕嘟地响。
母亲接过孩子,顺手塞了个热乎乎的包子过去,嘴里念叨着:“路上累了吧,先吃点垫垫。”
父亲从里屋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糖,往孩子兜里塞,脸上是藏不住的笑。
京城内,高门大户也早早备好了回门礼。
车马停在巷口,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抬着锦盒、提着食盒,忙而不乱。太太扶着老太太的手,低声说着体己话。
老太太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却总往门口瞟。直到那辆青帷油车稳稳停在门前,她才松了松攥着帕子的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丫鬟打起帘子,小姐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一身簇新的红袄在雪地里格外鲜亮。老太太迎上去,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放心地笑了。
镇北侯府外,也迎来了回娘家的马车。
车帘掀开,先探出一只绣着并蒂莲的绣鞋,接着是丫鬟扶着的手。侯府门前早有仆妇候着,一见人下来,便有人快步进去通报。
“大小姐回来了——”一声通传从二门传到正院,层层叠叠,像石子投进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孙老夫人和何莫许出门迎接,才到正厅门口,就看见女儿孙柔带着长公主言若怀和儿媳果穗站在影壁前,正弯腰拍着裙摆上沾的雪沫子。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笑,随即唤道:“娘。”
孙老夫人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女儿的手,“快进屋,手都凉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入到正厅,孙老夫人拉着孙柔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热茶和点心。
男人们则在外厅说话,女眷们在内厅叙旧。小辈们,则被乳母领着,在廊下玩雪、追猫,笑声清脆,像一串串银铃。
丫鬟们端着热茶和点心,在廊下穿梭,偶尔停下脚步,笑着看孩子们在雪地里撒欢。
孙老夫人端着茶盏,目光却一直落在女儿脸上,见她气色红润,眉眼间带着笑意,她这才把放在心中良久的心事,提上了嘴边:“大家都回来了,娘有件事,想问问你们的意思。”
外厅的男人们听到孙老夫人的召唤,也跟着进了来。
孙老夫人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孙柔身上:“柔儿,女婿,年前进宫面见皇后娘娘,娘娘说,她想假死离宫,已作好计划,只差一个稳妥的接应之处。”
孙柔闻言,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抬眼看向母亲,眼中掠过一丝惊愕,随即又归于平静。她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压得极低:“娘,最终要走到这一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