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极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殿外忽然又传来脚步声,这回不急不缓,像是刻意压着步子。言陌微微侧目,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手指在案上轻轻一顿。殿门被推开,一阵冷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卷了进来。进来的是内侍总管李福禄,他躬身行礼,低声道:“陛下,贵妃娘娘那边……又遣人来了。”
言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缓缓将手中的朱笔搁回笔架上,指尖在笔杆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权衡什么。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殿门外那片被雪压低的天空,声音淡得像落在雪地上的光:“告诉她,朕知道了,让她安心养病,不必再来回传话。”
“喏!”李福禄应声退下,殿门重新合拢,将那阵冷风隔绝在外。
言陌的目光落回案上摊开的奏折上,却迟迟没有落笔。
……
丹凤宫。
两辆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明媚俏皮的面容——正是国公府的三小姐,镇北侯府的世子夫人沈雯。她跳下马车时,裙摆扫过雪地,扬起细碎的雪沫,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打量着宫门上的匾额,
而后,迫不及待地朝殿内走去。
沈雯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像是踩在云上。她身后跟着的丫鬟碧桃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少夫人,您慢些,地上滑!”沈雯头也不回,只是回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她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回廊,绕过影壁,拐进了丹凤宫的正殿。发布页Ltxsdz…℃〇M
门帘掀开,暖意扑面而来,殿内炭火烧得正旺,熏香袅袅,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她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目光最终落在窗边软榻上。榻上斜倚着一位身披狐裘的女子,正低头翻着一卷书,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来——正是贵妃沈薜芷。她面色略显苍白,唇边却仍挂着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沈雯身上时,那笑意便又深了几分。
“二姐,”沈雯快步上前,在榻边蹲下身来,仰头望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关切:“你可担心死我了!”
我轻轻合上书卷,抬手拂了拂沈雯鬓边沾着的雪沫,声音温软:“急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沈雯却不肯信,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才松了口气,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二姐,我听说你病了,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是什么风寒入体,可我怎么觉着不像?”
我微微一顿,指尖在书卷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上,半晌才低声道:“宫里的事,哪有那么多像不像的。你只管记住,我没事,便够了。”
沈雯眨了眨眼,显然没被这句话搪塞过去。她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贴着我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二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延福宫的那位要害你?”
她知道我和苏眉雪之间的恩怨,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
我眸光微凝,指尖轻轻按住她的唇,摇了摇头:“慎言。”
沈雯怔了怔,见我神色郑重,便知这话不能再问下去。她抿了抿唇,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握住我的手,轻声说道:“二姐,你一个人在宫里,万事都要小心。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让人传话给我……”
“彩云!”殿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打断了沈雯的话。
我和沈雯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宝蓝色的中年妇女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温怒的神色。对着沈雯就道:“没规矩,这里是皇后娘娘的寝殿,岂是你置喙的地方?”
沈雯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我不过是关心二姐……”
那妇人却已转向我,躬身行了一礼,语气缓和了些:“臣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母亲,您怎么来了?”我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她脸上掠过,语气里带着几分暖意,却仍是从容。
“不止我来了,你外祖母、舅母,都来了!”我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伸手扶了扶鬓边的玉簪,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快请!”
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我抬眼望去,只见外祖母在舅母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跨过门槛。外祖母虽已年过六旬,却仍是一身素净的靛蓝褙子,发髻一丝不苟地挽起,只簪了一支银簪,通身透着一股子清贵之气。她抬眼望见我,眼眶便微微泛了红,脚下步子也快了几分,声音里带着颤:“我的儿,你可叫祖母好生惦记!”
我连忙起身,迎上前去,扶住外祖母的手臂,柔声道:“外祖母,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大老远的,路上颠簸,您身子骨可受得住?”
外祖母紧紧攥着我的手,粗糙的指腹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受得住,受得住。只要能见着你一面,就是爬,老婆子也要爬进宫来。”
“自年前腊月见了你一面,母亲就担心你,想着初二进宫能再见你一面,好生的说会子话!”舅母何莫许在一旁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透着心疼。
我心头一酸,忙扶着外祖母在榻上坐下,又亲自斟了杯热茶递到她手中,温声道:“是孙女的不是,让您老人家牵挂了。这宫里头虽好,却到底不比家里自在,孙女心里也时时念着您。”
外祖母接过茶盏,却并不急着喝,只拿那双浑浊却依旧清亮的眼睛细细打量着我,仿佛要将我此刻的模样一五一十地刻进心里去。她看了半晌,才叹了口气,低声道:“瘦了,也清减了。这宫里的日子,到底是不比家里舒坦。”
我轻轻摇了摇头,握住外祖母的手,笑道:“外祖母说哪里话,孙女在宫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我,只是……”我顿了顿,目光微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