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尝试着用手机查询更详细的卫星地图，想分辨出哪条河的流域更广，哪条更可能孕育山洪，但屏幕左上角显示的“无服务”三个字，彻底断绝了他这最后的希望。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里，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沉重。他站在岔路口，来回踱步，内心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往左？还是往右？


    他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射着两条河道的河岸，试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左边河道的岸边植物似乎更加茂盛，右边河道的河床石头看起来更光滑一些，但这能说明什么？他不是地质学家，也不是本地牧民，这些细微的差别根本无法提供确凿的证据。


    他甚至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把车停在这里，自己分别沿着两条河道往上跑一段路去看看。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夜色太深，山路难行，而且他根本不知道哪条路能通到可以观察水情的地方，盲目乱闯很可能自己先遇到危险，或者错过关键的预警时机。


    无力感和挫败感像冰冷的河水一样浸透了他的全身。他原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能够力挽狂澜的方法，却没想到被现实无情地卡在了这个两难的抉择上。


    最终，在经过近半个小时的痛苦权衡后，康健做出了一个无奈但可能是最现实的决定。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交汇口附近一处地势较高的半山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那里有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视野开阔，可以同时俯瞰两条河道在上游一段距离内的情况。


    “只能这样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决断。


    他重新发动汽车，小心翼翼地离开河滩，沿着一条依稀可辨的牧道，将车开到了那片半山腰的平地上。这里的位置很好，既能清晰地听到两条河道的水声，又能借助微弱的星光看到下游他们营地可能所在的大致方向——虽然此刻那里只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他迅速下车，没有像往常露营那样悠闲地搭建帐篷，而是以最快的速度，仅仅支起了一个最简单的临时遮蔽所，确保自己能有一个避露水的地方即可。他甚至没有打开睡袋，只是从车里拿出强光手电、备用电源和那部时刻握在手里的手机，尽管它依然没有信号。


    他把这些东西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便裹紧外套，直接坐在了一块面向河谷的大石头上。


    夜越来越深，山风带着寒意吹拂着他。四周万籁俱寂，唯有脚下两条河水的奔流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他的耳膜。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不断扫视着上游两条河道所在的黑暗山谷，耳朵极力分辨着水声中任何异常的响动。


    时间在紧张的守望中缓慢流逝。凌晨一点，两点……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张让他几乎到了极限，眼皮开始不由自主地打架。他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大概是凌晨两点刚过一刻，他猛地一个激灵，似乎感觉到脚下的河水声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不再是均匀的轰鸣，而是夹杂进了一种低沉的、越来越响的闷雷般的声音。


    他立刻站起身，心脏开始狂跳，手心里瞬间充满了汗水。他眯起眼睛，极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主河道的上游望去。


    起初，只是觉得远处的山谷比之前更黑了一些，仿佛有什么东西吞噬了星光。


    但很快，那片移动的黑暗变得清晰起来。


    那不是夜色，也不是乌云。


    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在主河道上游的山谷拐弯处，他看到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无边无际的、正汹涌而来的白茫茫！


    那不是雾气，那是翻滚的浪头和浑浊的泡沫，是裹挟着泥沙、树木和死亡气息的洪峰前锋！它像一堵移动的白色巨墙，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沿着河道奔腾而下，那闷雷般的声音正是它发出的咆哮！


    康健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那片迅速扩大的白色，大脑一片空白。


    洪水，真的来了！


    康健立刻拨打小雯的手机。


    “嘟…嘟…”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在死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康健的心上。他紧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方那若有若无的一格信号。


    “快接电话…快接电话…”他低声念叨着，仿佛这是一句能穿越空间的咒语。


    第一次拨打，等待音持续了三十秒，然后突兀地变成忙音。康健甚至没来得及皱眉，立刻重拨。


    第二次，电话根本没接通，直接提示“呼叫失败”。他焦躁地原地转了个圈，抬头看向那片正在逼近的白茫，洪水前行的低沉轰鸣已经隐约可闻。


    第三次，通了！但仅仅响了三声，信号再次中断。


    “操！”他忍不住骂出声，汗水已经从额角滑落。时间每流逝一秒，下游那些人的生存希望就减少一分。他几乎能想象到洪水如一面巨墙般沿着河道推进的景象。


    第四次拨打，他屏住呼吸。响了五声…六声…就在他以为又要失败时——


    “喂？”


    一个带着浓重睡意、有些不耐烦的女声从听筒那端传来。是小雯！背景里还能听到一个模糊的男声在抱怨：“谁啊…大半夜的…”


    康健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语速极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小雯！我是康健！上游发大水了！白色的水头已经看见了！快！叫醒所有人！往高处跑！现在！立刻！”


    他几乎是用尽肺里所有的空气吼出了这句话，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随即，通讯彻底中断。屏幕上的“无服务”标志再次冷酷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