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有女生在奔跑中被树枝刮到了手臂，或是踩到了尖锐的石头，发出吃痛的尖叫。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更有几个衣衫不整的女生，在亡命奔跑中下意识地用一只手紧紧捂住敞开的领口或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胸口，另一只手则被身旁的男生死死攥住，几乎是连拉带拽地拖着前行。羞耻感在此刻被求生的本能彻底碾压，所有人都只剩下一个念头：向上！离开这该死的河床！


    小雯被男友紧紧抓着手腕，拼尽全力向山坡上爬。她的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肺部火辣辣地疼，脚下的泥土和碎石不断滑落，每一次踩踏都软绵绵的用不上力。她不敢回头，但身后那越来越近、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般的恐怖声响，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她的后背。


    “快！快！再快一点！”男友的声音已经嘶哑，他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小雯，手电筒早不知丢在了哪里，全靠其他人零星的光源和逐渐适应黑暗的视觉辨认方向。


    人群像受惊的羊群，狼狈不堪地涌向山坡。哭喊声、喘息声、催促声、以及树枝被撞断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落在最后的是三个人：眼镜男，以及他帮助的那对看起来年纪稍轻的情侣。眼镜男为了帮助那个吓得腿软、几乎走不动路的女孩，耽误了最宝贵的几秒钟。而她的男朋友虽然自己也惊恐万分，却始终没有抛弃她，两人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


    当小雯和男友以及大部分人气喘吁吁地爬上一处相对安全、距离河床已有十多米高的小平台时，他们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那一瞥，让所有人魂飞魄散。


    借着微弱的天光，只见原本宽阔的河谷下游入口处，一道浑浊的、泛着惨白泡沫的“水墙”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涌入！那不是平常的河水上涨，那是毁灭的具象化！它吞没了河滩，吞没了他们刚刚还生着火堆的营地边缘，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断木、杂草，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就填满了大半个河谷！


    “他们还在下面！”阿琳尖叫着指向下方。


    最后那三人，眼镜男和那对情侣，离安全的山坡仅仅只有不到五六米的垂直距离！但这五六米，在此刻却如同天堑！


    洪水的前锋，那冰冷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浪花，已经舔舐到了他们的脚后跟！


    “抓住！”眼镜男目眦欲裂，眼看洪水及身，他猛地将身边的女孩往坡上一推，同时自己向前一扑，双手死死抓住了山坡上一丛坚韧的灌木根茎！那个男孩也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抓住了另一块凸起的岩石。


    几乎是同时，“轰——！”一声巨响，浑浊的洪水如同巨兽合拢了嘴巴，彻底吞没了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几顶还没来得及被冲走的帐篷像玩具一样被卷起、撕碎，瞬间消失在翻滚的浊流中。


    洪水带来的强大吸力拉扯着挂在坡上的三人。眼镜男感到抓住灌木的手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脚下的泥土在不断崩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滑！那对情侣情况更糟，女孩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浸入了冰冷刺骨的水中，只有双手还被她的男朋友和眼镜男分别死死拉着，男孩则全靠一只手臂勾着岩石，另一只手拉着女友，脸憋成了青紫色，眼看就要脱力。


    “坚持住！”


    “抓住他们！别松手！”


    已经安全的人们疯了一样地行动起来。小雯的男友和另外几个体力较好的男生立刻俯下身，冒险向下探出身体，伸出手试图去拉下面的人。阿琳和其他人则从后面抱住探身者的腰腿，组成一道人链。


    “手！给我手！”小雯男友吼叫着，他的指尖几次险险地擦过眼镜男的手腕。


    一次，两次……泥水让他们的手滑不留手。


    终于，在眼镜男几乎要力竭松手的瞬间，两只手腕牢牢地扣在了一起！上方的人齐声发力，“嘿”地一声，将眼镜男猛地拽了上来！他瘫倒在平台上，剧烈地咳嗽着，手臂上全是刮擦的血痕和污泥。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对情侣身上。男孩还死死拉着女孩，但他的手臂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在水中浮沉的女孩因为寒冷和恐惧，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一起用力！”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三四只手同时伸了下去，有的抓住了男孩的肩膀，有的抓住了他的衣领，最下方的小雯男友，则冒险又往下探了探，终于够到了水里女孩的手臂！


    “一、二、三——拉！”


    伴随着一声整齐的呐喊，在洪水即将把两人彻底吞噬前的一刹那，两具冰冷、颤抖的身体被硬生生从死亡线上拖了上来，重重地摔在安全的地面上。


    女孩一上来就瘫软在地，剧烈地呕吐着呛入的泥水，男孩则紧紧抱着她，两人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不知是冷还是后怕。


    所有人都脱力地或坐或躺，胸膛剧烈起伏，看着下方已然成为一片汪洋、怒涛翻滚的河谷，每个人都面色惨白，久久说不出话来。


    劫后余生的寂静是沉重而压抑的。


    安全平台上，十几个人或坐或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发出拉风箱一般的喘息。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钉在了下方那片翻滚咆哮的黄色汪洋之上。


    就在几分钟前，那里还是他们安营扎寨、篝火谈笑的地方。而现在，那里只有毁灭。浑浊的洪水以无可阻挡之势奔腾着，卷挟着泥沙、断木，以及他们来不及带走的帐篷、睡袋、背包甚至汽车也没有幸免于难……那些代表着安逸与欢乐的物件，在怒涛中翻滚、沉浮，瞬间就被撕碎或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亲眼看着自己的“家当”被如此轻易地抹去，一种冰冷刺骨的后怕，才如同迟来的潮水，缓缓漫过每个人的心头，淹没了刚才逃生时的肾上腺素带来的短暂麻木。


    “我的帐篷……我刚买的……”一个男生喃喃自语，声音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空洞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