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思永村,就是下面那个思永村,近期有发生山体滑坡或者泥石流的危险。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康健直接切入主题。
“思永村?”女孩歪头想了一下,“哦,那个村子啊。你怎么知道的?有报告吗?”她顺手拿起桌上一本空白的记录本,准备写字,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重视。
“我没有报告。但我这几天在村里采风,观察到很多不正常的迹象。”康健开始列举他发现的证据,“村子后面的山上,出现了很多新的裂缝,宽度有十几公分,长度几十米。还有大面积的渗水,坡脚有滚石和泥土松动的痕迹。而且,今天早上村里的井水突然变得非常浑浊……”
他话还没说完,女孩就打断了他,眉头微蹙:“等等,你说裂缝?山上有点裂缝很正常吧?我们这山里很多地方都有裂缝啊。井水浑浊是不是因为下雨下的?”
康健耐着性子解释:“不是普通的裂缝,是新的、正在活动的张性裂缝!渗水也不是普通泉水,是山体内部压力变化导致的异常渗出。井水浑浊更不是简单下雨能解释的,这很可能是深层地质结构变化的信号!”
女孩听得有些茫然,她晃了晃手里的笔:“你说的这些……太专业了。有照片吗?或者视频?”
“有!我拍了很多照片!”康健连忙拿出自己的相机,调出他拍摄的裂缝、渗水点、“醉汉林”、冲沟等照片,递过去给女孩看。
女孩接过相机,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发布页LtXsfB点¢○㎡看了几张,她抬起头,表情更加疑惑了:“这不就是些山啊、树啊、石头啊?裂缝……在哪呢?我看着好像都差不多啊。”她指着一条清晰的裂缝照片,似乎无法从画面中分辨出那与普通山体的区别。
康健心里一沉,指着屏幕急切地说:“你看这里,草丛下面,这条黑色的线,这就是裂缝!还有这里,这片湿漉漉的岩壁,就是异常渗水!”
“哦……”女孩拉长了声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神里明显缺乏专业判断力。“可是,就凭这些照片,也不能说明一定会发生灾害吧?我们得有专业的鉴定报告才行。”
“现在情况很紧急!”康健加重了语气,指向窗外,“现在正在下雨!这就是催化剂!根据我的观察和判断,思永村目前的地质条件非常不稳定,大规模泥石流的风险极高,必须立刻组织人员排查,必要的话要提前转移群众!”
“转移群众?”女孩吓了一跳,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这可不是小事!得领导批准,得有正式文件,得走流程的!你说转移就转移啊?”
“流程要走多久?等到灾害发生就晚了!”康健几乎要压抑不住内心的焦躁。
“那没办法啊,规定就是这样的。”女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而且,你是干什么的?地质专家?你有相关资质吗?”
“我……我是一个摄影爱好者。”康健顿了一下,只能这么说。
“摄影爱好者?”女孩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微妙,那眼神仿佛在说“一个拍照的懂什么地质灾害”。“先生,你的担心我们理解,但是这种事情需要专业人员和设备去现场勘察确认的。不能因为你拍了几张照片,觉得有危险,我们就兴师动众啊。这样吧,你把你的联系方式和反映的情况简单写一下,我记录下来,等股长回来向他汇报,你看行吗?”她推过来一张表格。
“等股长回来?他什么时候回来?”康健追问。
“股长下乡调研去了,可能……明天或者后天吧。”女孩不确定地说。
明天?后天?康健的心彻底凉了。梦里,灾难就在今天!
“不能再快了?能不能直接打电话汇报?或者联系其他领导?这真的很急!”康健做着最后的努力。
女孩脸上露出为难和不耐烦的神色:“领导都在忙,我就是一个临时负责接待的,做不了主啊。你还是按流程填表吧。”她说完,甚至又悄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康健看着眼前这个对专业术语一窍不通、只认“流程”和“资质”的年轻女孩,看着她那双更关心手机信息而非潜在灾难的眼睛,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他知道,通过这个渠道,在今天,已经不可能得到任何有效的回应了。
他一把抓过那张表格,却没有填写。他死死地盯着女孩,一字一句地问道:“请问,你的名字和工号是什么?”
女孩被他的眼神和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答:“我……我姓张,工号……00532。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记录一下。”康健冷冷地说完,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将女孩错愕的表情和那慢悠悠的“流程”关在了门后。
窗外的雨,似乎又大了一些。康健站在县自然资源局的门口,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官方途径走不通,他还能怎么办?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指向那个注定要爆发的灾难时刻。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康健站在县自然资源局略显空旷的大厅里,胸口仿佛堵着一团火,那个年轻女孩公式化的回应和事不关己的态度,让他感到一阵阵无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工作人员公示栏”。上面贴着一些人员的照片和简要信息。他希望能找到一个看起来更靠谱、更有经验的名字。
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栏:“地质环境监测股 股长 赵德明”。照片上的男人约莫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眼神透着一种长期野外工作留下的锐利和沉稳。但下面的备注写着“已退居二线”。康健心里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黯淡下去。退居二线,往往意味着不再具体管事。
正当他看着赵德明的照片出神时,旁边一间挂着“副局长”牌子的办公室门开了。一位身着夹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正热情地握着一位老人的手往外送。
“老股长,您放心,您反映的那个矿坑积水的问题,我们一定尽快安排人去看看,您老就安心休养,别总操心这些了……”
“嗯,有进展告诉我一声就行。”那位老人声音不高,但很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