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马蹄声已经远得听不见。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林朔收好听力,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柴郡牵马跟在左侧,一身灰布短打,看不出半点异样。
“今天去巴尔穆特草场。”
一行人顺着驿道往北走,过了张家口城,再走小半天,就进了锡林郭勒草原。春风吹过,草浪一波接一波往远处推,带着青草混着泥土的腥气,这仗刚打完,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硝烟味。
顾维城提前一天去安排分地的人手,林朔只带了一连亲兵,由当地牧民向导王连山领路。王连山是本地老牧民,今年六十多,脸膛晒得黑红,背有点驼,说话带着浓重的草原口音。
“林大人,前头那片就是巴尔穆特的草场了。”王连山勒住马,伸手指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草甸。
林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大片齐膝高的青草铺到天边,风动草摇,看着就让人敞亮。
“原来就是这儿。”林朔跳下马,踩了踩脚下结实的土地,“巴尔穆特跟着旧清闹叛乱,草场全没收了。”
王连山搓着双手,眼神里带着不安,还有藏不住的期待。他们家祖祖辈辈在这儿放牧,自家那点草场早被巴尔穆特抢光了,一家十几口只能挤在沙窝子里讨生活。
“今天就是来分地的。”林朔站在坡地上,等周围聚拢来的牧民都听清了,才开口,“从今天起,废除部落首领的封建特权,所有没收的草场,全部分给无地少地的牧民。”
底下的牧民先是静了一瞬,跟着爆发出低沉的欢呼。有人激动得抹眼泪,有人当场跪下来磕头,被亲兵扶了起来。
林朔抬手压了压:“除了分草场,我们还要在各旗建基层衙门,办新式小学,建定点卫生院,以后再组织畜牧合作社,大家的牛羊产出统一卖,不会再被商人压价。”
“我们真能有自己的草场?”一个穿破羊皮袄的老汉颤着声问。
“政策写得明明白白,一户一证,绝不含糊。”林朔说。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老汉连着鞠了好几个躬。
王连山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上前一步:“大人,我带您去北边转转吧,那片地方怪得很。”
“哦?怎么个怪法?”林朔问。
“有个坡,从小就不长草,全是浮土,风一吹就黑蒙蒙的,我们都不敢去那儿放牧,说邪性。”王连山说。
林朔来了兴致,翻身上马:“走,去看看。发布页LtXsfB点¢○㎡”
一行人跟着王连山往草场北边走,约莫半个时辰,果然看到一座突兀的坡地。方圆几十丈光秃秃的,别说草,连个草根都看不见,表层全是黑褐色的浮土,踩上去松松软软,和周围齐膝深的青草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朔跳下马,蹲下身抓了一把浮土,指尖蹭到一块黑亮的硬块,擦干净浮土,露出乌油油的断面,拿鼻子一闻,能闻到煤炭特有的硫磺味。
他抬头看向亲兵队长:“带两个人,挖开看看。”
四个亲兵拿着工兵铲,顺着坡面往下挖,挖开不到半尺,浮土下面全是黑亮的大块煤炭,一铲子下去,煤块哗哗往下掉,亮得晃眼。
挖了不到半丈深,煤层还没见底,黑黝黝的断面往坡底延伸,看不到尽头。
亲兵队长举起一块脸盆大的煤块,递到林朔面前:“大人您看,这煤真好烧,一点杂石都没有。”
王连山凑过来,摸了摸煤块,咋舌道:“我的个天,原来这邪性坡底下全是这个?我活了六十多,头一回见这么好的煤。”
林朔接过煤块,手指蹭过煤面,指尖只沾了一点黑屑,无烟煤,而且是品质极高的露天无烟煤,比开滦煤矿挖出来的煤质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柴郡站在林朔身边,手按在腰后的配枪上,眼神扫过四周,低声道:“储量看起来不小。”
“何止不小。”林朔掂了掂手里的煤块,“这是露天煤矿,挖开浮土就能采煤,成本比井下开采低一半都不止。”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顾维城骑着马赶过来,老远就喊:“林朔,分地的告示都贴完了,牧民都在排队领号,你这边……”
他话没说完,眼睛就落在坡上挖开的煤面上,瞬间停住了脚步,跳下马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拿起一块煤,反复看了好几遍。
“这是煤?露天煤矿?”顾维城惊得站了起来。
“你看品质。”林朔说。
顾维城擦干净断面,对着阳光看了看,又用牙咬了一下,转头对林朔道:“比开滦的最好的煤还好,全是无烟块煤,一点矸石都没有。”
林朔沿着坡地往上走,走到最高处,往四周望了一圈,这座坡地往北延伸出去好几里,全是同样不长草的土地,估算下来,储量至少在千万吨以上,搞不好能过亿吨。
顾维城跟上来,掏出怀里的小本子翻了翻,开口道:“咱们上个月核对过全东煌的煤炭产能,开滦加中兴,一年满产能也就四百五十万吨,现在扩军到三十万,军工和铁路开建,缺口至少一百五十万吨,这下……”
“这下缺口补上了。”林朔接话道。
顾维城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欣喜:“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平叛平出这么大一座煤矿,老天爷都帮咱们。”
林朔却没太激动,他站在坡顶,风吹起他的衣襟,眼神慢慢沉了下来:“现在开发还太早。”
顾维城愣了一下:“为什么?缺口这么大……”
“现在铁路只通到张家口,从张家口到这儿,几百里全是土路,运一吨煤出来,运费比煤价还高,划不来。”林朔指着南方,“等明年京张铁路修通,再修一条支线过来,那时候开发,成本就能压下来。”
顾维城反应过来:“你是说,先封存?”
“对,暂时封存,列为国家预留资源。”林朔说,“先派勘探队过来,把储量、煤层分布全部摸清楚,绘成详图存档,等交通到位了再开采。”
“我明白了,这是给后续工业发展留的大后手。”顾维城懂了,“我这就安排人封山,方圆五里设岗,不许任何人随便进来挖。”
林朔点头,看向王连山,王连山一直站在旁边,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见林朔看他,连忙站直了身子。
“你这次带路有功,分地的时候给你多划十亩最好的草甸。”林朔说。
王连山一下子喜出望外,连连拱手:“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我这就给大家伙说去,让大家都知道东煌的好!”说完转身就往坡下跑,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顾维城安排亲兵去四周设卡,又传令下去,叫后方的勘探队立刻动身过来,带上全套的测量工具,半个月内必须拿出初步的储量报告。
安排完所有事,一行人骑马往回走,返回临时指挥部。
路过一个归顺部落的临时营地,营地门口架着几口大锅,正在熬奶茶,牧民围坐在锅边,说话声顺着风飘过来。
“真分了草场,我家男人刚才领了号,分了八十亩!”一个女人的声音透着高兴。
“可不是嘛,以前巴尔穆特把好草场全占了,我们只能去沙窝子,现在好了,我们也有好草场了。”另一个老头接话。
“听说那邪性坡挖出黑石头了,能卖钱,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反正大人说了,以后还要建学堂建卫生院,我们娃也能读书了。”
林朔勒住马,听了两句,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继续催马往前走。
顾维城跟上来,低声道:“新政推进得比预想顺利,大部分部落都归顺了,少数顽固派躲去了北边,翻不起浪。就是……”
“就是鸢尾的内鬼还没线索?”林朔接话。
“对,苏衍去天津堵线索了,现在还没消息。”顾维城说,“而且之前联军坦克上的印记,和我们这边的完全对得上,列强那边肯定早就攒了不少装甲单位,大沽口那边还是得防着。”
林朔摸了摸怀里的笔记本,里面夹着几页纸,记着之前攒下的配额。第三次模拟通关后,他拿到了一战级全部科技权限,马克IV型坦克的召唤权限早就在手里,之前大沽口对抗联军,已经用过一次,确实压着列强的坦克打。
而之前第四次模拟通关后,配额刚好凑出二十四艘早期航母单位,他把这个数字记在了本子最后一页,大沽口造船厂早就按要求,只造船壳,核心舱位全留着空,就等以后装配。这些伏笔一路埋到现在,终于在确认列强也有系统召唤能力后,慢慢收了口子。
“这座煤矿出来得刚好。”林朔说,“煤炭够了,钢铁产能就能再翻一倍,军工扩产,铁路修建,全能动起来,航母船壳也能造得更快。”
顾维城愣了一下,紧跟着反应过来,林朔说的是那个保密的海军项目,他立刻压低声音:“我回去就给大沽口发报,让他们加快船壳建造进度,严格保密,绝不让外人探到风声。”
林朔点头,双腿一夹马肚子,加快了脚步。柴郡始终跟在他左侧半步远,眼神一直扫着四周的草甸,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太阳渐渐往西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草原上。风从草海上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刚才营地的欢声笑语还飘在耳边,局势看起来一片大好,可林朔心里清楚,鸢尾的内鬼没挖出来,列强的装甲部队还在大沽口外盯着,第五次模拟的阴影还压在肩上,没到放松的时候。
一行人走了半个多时辰,离临时指挥部还有不到十里地,林朔掏出怀里的小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指尖按在那个写得端端正正的“二十四”上,等着苏衍从天津大沽口传回消息。
风忽然变了方向,势头陡然变大,吹得马鬃都飞了起来,林朔抬头往天边看,东南方向的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厚厚的乌云,黑沉沉的往这边压过来,云层里隐约能看到闪电划过。
一场大风暴,正在往草原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