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胶质轮胎碾过青石板路，马车缓缓停在国宾馆门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林朔先一步掀帘下车，柴郡紧随其后跟出来，一身笔挺副官制服，手按在腰侧配枪上，目光扫过门口两侧。
顾维城早等在台阶下，见车停稳立刻迎上来，皮鞋踩得石板清脆响。
“所有代表都到齐了。”
“昨夜排查有结果吗？”林朔声音压得很低。
“名单核对完了，就等您过目。”顾维城侧身引路，伸手比向门口，“我先给您引见各位专家。”
门口陆续停下几辆洋马车，穿深色西装的洋人纷纷下车，整理领结后顺着台阶往里面走。顾维城每见一个，都侧身给林朔介绍身份。
“这位是白鹰海军部的约翰逊上校，专攻大口径舰炮设计。”
约翰逊伸出手，脸上挂着标准礼节笑：“久仰林先生大名。”
“上校客气。”林朔伸手握了下，跟着松开。
“这位是铁血的施耐德教授，战列舰装甲权威。”
老教授摘下礼帽颔首，说话带着浓厚日耳曼口音：“我对东煌的十六寸舰炮很感兴趣。”
“会议上慢慢聊。”林朔笑着回应。
一圈引荐下来，林朔把每个代表的神情都记在心里。自由鸢尾的勒布朗没在门口，据说是先进去休息了，没人起疑心。
柴郡跟在林朔身侧，始终没说话，手指一直没离开配枪柄。门口人多眼杂，保不齐再有刺客，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林朔能感觉到身边人的紧绷，脚步没停，余光轻轻扫了她一眼。没人看得出来，他手里攥着大沽口内鬼的线索，收网的网已经张开，就等今天收线。
穿过前厅，主报告厅的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黑压压坐满了人。
开幕式流程走得很快，顾维城作为东道主做完开场致辞，顿了顿，伸手比向台侧。
“接下来，有请东煌最高领导，林朔先生，发表演讲。”
台下响起掌声，不算热烈，但足够整齐。林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迈开步子走上演讲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聚光灯落在他身上，台下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林朔扶住演讲台边缘，目光扫过全场，开口声音清晰传进每个角落。
“今天请各位来，只聊一件事——未来海战的核心，到底是什么。”
台下安静下来，没人插话。
“十年前，特拉法加海战，结论已经很清楚：制海权就是霸权，而夺取制海权，靠的是大舰巨炮。”
“远的不说，就说几年前的对马海战。东乡平八郎的战列舰纵队，全靠十八寸大口径舰炮轰穿了罗捷斯特文斯基的装甲带，一战全歼俄国第二太平洋舰队。”
“没有大舰巨炮，拿什么争夺制海权？”
林朔拿起讲台上的木质教鞭，点了点身后挂着的海战示意图，红圈刚好圈住对马海峡的战列舰编队位置。
“你们看，双方主力全是战列舰，对抗就是比谁的炮口径更大，装甲更厚。谁能先轰穿对方的主装甲带，谁就能赢。”
“什么鱼雷艇，什么水上飞机，都是辅助，成不了气候。”
“未来海战，只会是战列舰的天下，大舰巨炮才是绝对核心，没有任何其他船型能替代。”
林朔放下教鞭，往前跨了半步，语气越发笃定。
“东煌现在造舰的思路，就是全主力堆战列舰，十万吨钢铁，八成都砸在战列舰上。我们不信别的，就信炮口够大，船够硬，才能守住海疆，打赢海战。”
台下传来轻轻的议论声，不少专家纷纷点头。这话刚好戳中了现在列强海军的主流判断，没人觉得不对。
林朔把近年所有知名海战挨个拎出来拆解，从装甲厚度讲到穿甲深度，从舰炮射程讲到编队阵型，每一个论点都有数据撑着，逻辑严丝合缝。
他全程没提半个字关于航空母舰，甚至连水上飞机的作用都贬得一文不值，反复强调战列舰的不可替代性，把大舰巨炮的核心逻辑说得扎扎实实。
演讲结束时，台下响起了比开场热烈得多的掌声。
接下来是互动提问环节，第一个举手的就是白鹰的约翰逊上校。
“林先生，我想问，十六寸舰炮的穿甲深度，你们实验数据能达到多少？”
“三百毫米均质装甲，一万米距离上，稳穿。”林朔答得干脆。
约翰逊眼睛一亮，立刻低头记在本子上。旁边的铁血专家跟着举手，问的是倾斜装甲的防护效率问题。
“同样厚度，倾斜装甲比垂直防护，效率高至少三成。”林朔给出结论，又补了一句，“我们新造战列舰的主装甲带，全是倾斜设计。”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连连点头。
接下来半个钟头，问题全围绕着大口径舰炮研发、战列舰装甲布局、动力系统选型展开，没有一个人问到航空相关的技术，更没人提起航母半个字。
林朔每个问题都答得清晰直接，所有观点全都符合列强当前的主流思路，每一个结论抛出来，都能换来一片点头认同。
柴郡坐在前排第一排，后背始终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台下每个异动，她看到林朔顺着所有人的想法往下说，指尖悄悄攥紧了配枪。
只有她知道，林朔怀里揣着二十四个早期航母单位的配额，大沽口造船厂现在停着二十四个空船壳，正等着核心部件到位装配。林朔今天把大舰巨炮喊得越响，列强就越坚信东煌和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绝不会想到还有另一手布局。
提问环节提前十分钟结束，顾维城上台宣布中场休息十五分钟，专家们纷纷起身去休息区喝茶。
林朔走下演讲台，径直往后台休息间走。柴郡寸步不离跟在后面，进门后反手带上了门，还插好了门栓。
顾维城跟着进来，刚开口说话，外面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苏衍一身风尘，攥着一个皮质文件夹站在门口，连夜从大沽口赶过来，头发上还沾着露水。
“查完了？”林朔问。
“全核对完了。”苏衍关上门，快步走到桌前，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花名册，指尖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代号鸢尾，就是他——勒布朗，自由鸢尾裔工程师，大沽口造船厂技术部的，三个月前刚调去核心设计组。”
林朔俯下身，目光落在名字上。勒布朗，就是刚才那个没在门口露面，第一个举手提问的自由鸢尾专家。
“他今天确实来参会了。”顾维城开口，“上午签到有他的名字。”
“消息走漏了多少？”林朔直起身，手指敲了敲桌面。
“二十四个空船壳的事，他只上报了‘多造船壳预留改装’，没摸到核心。”苏衍回答，“我们封得紧，他进不了核心船坞，只摸到了点边角。”
林朔点点头，心里有数了。对方确实盯着大沽口造船厂，但还没捅破航母那层窗户纸，现在人就在会场里，跑不了。
“散会后抓人。”林朔语气平静，“别惊动其他人，会后单独请他‘谈话’。”
“明白。”苏衍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还有五分钟，该回去了。”
四个人重新出门，柴郡走在最外侧，贴着走廊墙根走，眼睛扫过每个拐角。一路顺畅，没遇到任何意外，顺利回到主报告厅侧门。
林朔整理好衣襟，推门走进报告厅，全场专家都已经坐回原位，等着宣布后续安排。
他走上演讲台，刚要开口宣布休会，眼神习惯性扫过台下第一排的自由鸢尾席位。
位置空着。
林朔心里一动，脚步没停，走过去的顾维城也发现了不对，眉头皱了起来。
林朔放慢脚步，走到那个空位面前，椅子上摆着一张对折的白纸，一看就是故意留在这的。
他伸手拿起白纸，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工整的英文，落款是勒布朗。
柴郡凑过来扫了一眼，指尖瞬间按在了配枪扳机上。
纸条上只有两句话：第五次模拟，再会。大沽口见。
林朔捏着纸条，指尖微微用力，纸张皱出了折痕。他抬头看向入口处，入口的服务员摇摇头，表示没看到人出去。
整个报告厅里，搜遍了也找不到勒布朗的影子，就像这个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收网的网刚张开，鱼已经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