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指尖敲着桌面上的报告，目光停在最后三艘的核查栏上。发布页LtXsfB点￠○㎡
二十一艘空船壳，十八艘都挖出了预埋炸药，抓出了鸢尾的人。偏这三艘，挖开龙骨一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鸢尾的人，故意留了三艘？”苏衍站在桌边，声音压得很低。
“肯定不是漏网。”林朔指尖点了点报告纸，“自由鸢尾既然敢动手，就不会犯这种错。”
公开战列舰的建造项目，一切推进都顺利。工地上热火朝天，钢材配额充足，三个月就能下水第一艘，进度比计划还快了半个月。但就是这份顺利，让林朔心里一直悬着。
秘密航母项目从启动那天起，就全程保密，只有核心不到十个人知道完整计划。大沽口挖出炸药，又抓了鸢尾，现在又扯出空船壳的怪事，泄密风险不可能完全排除。
“按原定计划。”林朔抬头看向苏衍，“你牵头情报部，给所有参与秘密项目的人做背景复核。”
“包括警戒哨？”苏衍问。
“包括福建沿海所有警戒哨点。”林朔说，“全部突击检查，一个都不能漏。”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苏衍拿起报告，转身出门。
保密情报室的门关上，屋里只剩林朔一个人。他拿起桌上的空船壳分布图，目光从大沽口一路扫到三沙湾，指尖停在那三艘空船壳的坐标上。
鸢尾的目的很明确，炸掉船坞，毁掉秘密项目。十八艘都埋了炸药，偏留三艘，这不是失误，是故意的。
要么，这三艘本来就留着当幌子，要么，里面藏着别的东西，现在还没挖出来。要么……就是故意给东煌留个悬念，逼着所有人都把精力耗在查内鬼上，耽误项目进度。
不管是什么，先把内部干净了再说。林朔放下图纸，走到窗边，南京城的风裹着梧桐树的叶子吹进来，带着点海的咸气。发布页LtXsfB点￠○㎡
台湾光复才一个月，列强联合舰队就往三沙湾靠，现在内部又查出内鬼，一步都不能松。
大概三个时辰后，门被轻轻敲响，苏衍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绷紧的神色。
“查完了？”林朔问。
“初步复核完，有两个人不对劲。”苏衍走到桌边，放下两张通讯记录抄件，“都是总参的基层文书，一个管档案整理，一个管港口密信中转。”
林朔拿起抄件，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两个人每个月的饷银都不到二十块银元，可每个月都有三笔境外汇款进来，加起来差不多八十块，金额和通讯频率都对不上身份。
“汇钱的账户，是白鹰公使馆名下的空壳商行。”苏衍补充道。
林朔放下抄件，指尖敲了敲桌面，瞳孔微微收缩。
鸢尾是自由鸢尾的人，现在又冒出来白鹰的线。看来列强早就勾连在一起，往核心层扎钉子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林朔问。
“半个钟头前，核对电讯记录的时候抓出来的。”苏衍语气里带着点兴奋，“两个人都还在部里当班，没察觉我们在查。”
“连夜抓人。”林朔拿起帽子往头上一扣，“我跟你一起去，保密抓捕队准备好了吗？”
“早就待命了，就在大门外等着。”
林朔和苏衍从侧门出了总参谋部，拐进街角隐蔽处，抓捕队队长已经候着了。
“人都在什么位置？”林朔问。
“一个在城东租的房子，一个已经下班回了城南的住处，都没出门。”队长低声汇报。
“分两路抓，抓活的，不要惊着邻居。”林朔下令，“搜家，所有纸片片都带回来，半个字都不能漏。”
抓捕队分两批趁着夜色出动，林朔和苏衍就在街角的树荫下等着，街对面就是路灯，昏黄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概一个半钟头，第一批人先回来，抓到了第一个文书，从床板底下搜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密信和半袋银元。
又过了四十分钟，第二批人也回来了，第二个文书被堵在被窝里抓了，顺带着搜出了和白鹰公使馆联络的密信，还有一本手写的联络暗号本。
林朔当场就在街角翻看密信，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指尖顿住了。
密信最后一页提了一句，统一战争前失联的策反将领刘振邦，原本就是白鹰早年安插的卧底，当年失联是故意躲起来，现在还在南方潜伏着。
林朔把密信合上，抬眼看向苏衍。苏衍也皱起眉，当年核对渡江细节的时候，刘振邦突然失联，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暴露了被旧军抓走，没想到是故意藏了。
“果然没错。”苏衍低声说。
“带回去，连夜审。”林朔把密信塞回油纸包，声音冷得像冰，“我亲自审。”
保密审讯室里，灯开得很亮，两个内奸分别关在两间，林朔先看了第一个。
那人一进门就瘫在了椅子上，没等用刑，一五一十全说了。
“我就是转个手，把项目上的人员名单抄给他们，别的我不知道……”那人声音抖得不成样。
第二个也一样，都是负责中转情报，白鹰给他们钱，让他们把听到看到的零碎消息攒起来，定期送到白鹰公使馆指定的接头点。
林朔拿着口供，一条条核对，最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完整的航母建造蓝图，你们送出去过没有？”
第一个摇头：“没有，我们碰不到蓝图，连项目真实名称都不知道。”
第二个也摇头：“我们传的都是你们放出来的假消息，说在造三艘大型战列舰，跟你们对外说的一样……”
林朔松了口气。
之前故意放出去的公开造舰消息，就是给这些钉子准备的误导。现在看来，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摸到核心机密，所有传出去的都是假信息，核心的航母项目一点没漏。
泄密隐患，清干净了。
苏衍拿着口供出去，让看守把两个人带下去，转身回来的时候，脸上也松了劲。
“没想到白鹰藏得这么深。”苏衍说。
“从十几年前就开始扎钉子了，哪那么容易挖干净。”林朔把口供理整齐，放进密封袋里，“今天这俩，只是浮在水面上的。”
两个人一起走回保密情报室，夜已经深了，南京城里大部分地方都熄了灯，只有总参谋部这边还亮着几盏灯。
林朔把所有核查结果整理好，放在铁皮文件柜里锁好，掏出钥匙递给苏衍。
“那两个内奸，连夜处决，尸体处理干净，不要留痕迹。”
“明白。”苏衍接过钥匙。
“刘振邦的案子，先封存案卷。”林朔靠在文件柜上，揉了揉眉心，“现在动他会打草惊蛇，等统一南方的时候，一起清掉所有白鹰的内线。”
苏衍点点头，把钥匙放进贴身口袋里：“这次也算干净，核心没漏，内奸清了，也算守住了。”
林朔没说话，目光又落回桌上那份三艘空船壳的核查报告上。
十八艘都挖出来炸药，抓出了鸢尾的人，两个白鹰内奸落网，坐实了刘振邦的卧底身份，所有该查的都查了，该清的也清了。
可就是这最后三艘，什么都没查出来，安安静静停在大沽口的保密船坞里，龙骨下面干干净净，连个多余的焊痕都没有。
林朔盯着报告上那栏空白的核查结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
自由鸢尾费了这么大劲，预埋了十八艘炸药，为什么偏偏留下这三艘？
是故意留着迷惑东煌，还是这三艘空船壳本身，就是个更大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