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指尖敲着光洁的红木桌面，目光落在三艘空船壳的核查报告上，页边全是空白，既没有炸药痕迹，也找不到鸢尾标记，干净得离谱。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苏衍站在桌旁，指尖捏着刚送到的封蜡密件，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白鹰公使馆刚递的照会。”


    林朔抬眼，接过密件拆开，字里行间全是强硬要求，要东煌立刻释放两名被扣押的“商务人员”。


    那两个人，正好是这次内奸案里牵出来的线人。


    柴郡站在窗边，手按在腰间枪套上，耳朵微动：“坐实了？”


    “坐实了。”林朔把照会折好塞进信封，搁回文件堆，“十八艘埋了炸药，三艘干干净净，现在白鹰又跳出来要人，答案已经明了。”


    内奸处置早就定好了，牵出来的线人按间谍罪论处，相关商号全部查封，财产充公补贴船厂建造，不用再改。


    林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往门口走。


    “连夜出发去湄洲湾，检查暗沙湾的船。”


    “全程无线电静默，除了我和顾明远，谁都不许发报。”


    苏衍立正应声，立刻去安排护卫和航行了。


    柴郡跟上林朔的脚步，出门时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隔音木门。


    南京城的夜雾已经起来，沿街路灯蒙着一层薄纱，汽车早安排好了，就停在总参谋部后门的阴影里。


    一行人上车，车灯没开，顺着僻静的街道慢慢驶出南京城，直奔福州方向的军用码头。


    星夜兼程走了一天一夜，林朔和柴郡终于赶到福州港口。


    护卫队长已经提前清场，整个码头除了自己人，找不到一个外人，考察船就泊在泊位上，烟囱冒着淡灰色的烟，船身上刷着普通渔业考察的标识，混在一群渔船里根本看不出异常。


    林朔踩着跳板登船，护卫队长跟在后面汇报。


    “沿途都清过了，没有陌生人跟着，无线电全程静默，符合要求。”


    林朔点点头，走到甲板栏杆边，望着福建海岸线起伏的轮廓。


    夜雾还没散，带着海水咸湿的味道，柴郡拿着施工进度表走过来，凑到林朔身边核对。


    “开工一年零两个月，所有工序都走在计划前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我的生产增益挂上之后，进度比预定提前了整整两个月。”


    林朔接过进度表，借着舷边马灯的光快速扫过，每一项节点都标得清清楚楚，主体工程的完成标记打了鲜红的勾。


    “保密措施都到位了？”


    “所有参与建造的人员，全在暗沙湾里面隔离，家属统一安置在后方内陆，没人能往外带一句话。”柴郡顿了顿，补充道，“沿海巡防队二十四小时巡逻，方圆三十里不许无关渔船靠近。”


    林朔把进度表折好放进口袋，靠在栏杆上继续望着海岸线。


    列强半年前就开始了钢铁禁运，所有大型造船钢材全不许流入东煌，这次造航母，用的全是国内自己炼的特种钢，从开矿到轧制，全链条走下来，居然没耽误工期，还提前了两个月，这本身就是个不小的胜利。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当前的钢铁产能，明年就能突破五十万吨，足够支撑每年两艘航母的建造，只要第一艘试航成功，后面就能铺开产能。


    考察船顺着海岸线慢慢往南走，三个时辰后，远远看到了湄洲湾的入口。


    暗沙湾的入口藏在两片岛礁中间，涨潮时才能进去，退潮就全是暗礁，列强的侦察船吃水深，根本摸不进来，只能在外海打转。


    考察船慢慢穿过岛礁缝隙，拐进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三面环山的封闭海湾出现在眼前，码头就建在北岸浅滩，几十盏马灯排成线，亮得清清楚楚。


    顾明远带着核心技术团队，早就在码头等着了，所有人都穿着粗布工装，脸上带着海风刻出来的纹路，看到林朔走下跳板，立刻迎了上来。


    顾明远伸出手，和林朔握了握，声音里压着兴奋。


    “三少爷，主体工程全完了。”


    “一年零三个月，全通飞行甲板、下层机库、动力舱，全按设计图建完了。”


    林朔往里走，目光扫过周围站岗的卫兵，个个荷枪实弹，岗哨密度比南京总参谋部还高。


    “没走漏消息吧？”


    “绝对没有。”顾明远语气肯定，“列强侦察船在外面转了快八个月，连入口在哪都没摸到，从来没进来过。”


    所有参与建造的两千七百多个工人，从开工第一天就全留在湾里，轮换都不许出去，写信都要经过三重审查，根本不可能把消息传出去。


    林朔点点头，心情放松下来，跟着顾明远往船坞方向走。


    隔着半里地，就能看到巨大的舰体停在干船坞里，脚手架从船底一直搭到飞行甲板顶端，密密麻麻全是木架，帆布盖着主体，只露出巨大的轮廓。


    这是东煌自己建造的第一艘航母，从切割第一块钢板到现在，整整一年零三个月，所有人全封闭在这里，硬生生憋出了这个大家伙。


    小爽点落在这儿——提前两个月完成主体建造，保密工作滴水不漏，连列强的侦察船都摸不到门槛，在场几人都停下脚步，望着那巨大的轮廓，脸上都带了笑意。


    林朔没多说话，抓过脚手架旁边挂着的卷尺，抓着扶手一步步往上爬。


    木头脚手架踩上去吱呀响，他爬得稳，没一会儿就登上了全通飞行甲板。


    甲板平整宽阔，刚刚刷完防滑漆，带着桐油的味道。


    林朔打开卷尺，从舰艏开始，一步一步量过去，长度、宽度，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核对，量完再掏出怀里的设计图纸，对着标记一个个对。


    所有尺寸全对，误差不到半寸，完全符合设计要求。


    下层机库也爬下去看了，钢结构规整，空间足够容纳设计数量的舰载机，升降机轨道也安装到位，没一点偏差。


    林朔回到飞行甲板，靠在舷边擦汗，顾明远跟着上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朔问。


    “有个事有点奇怪。”顾明远挠挠头，“我们最后核对舰体容积的时候，算出来比原设计多了近一千吨。”


    “所有地方都核对过了，我们没改设计，工人下料也没出错，就是平白多出来一千吨的内部空间。”


    林朔手里的毛巾顿住，停下了擦汗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没说话，站在飞行甲板上，迎着海湾的风，盯着干船坞的水线出神。


    顾明远也不敢催，站在旁边等着，柴郡走到林朔身边，手按在枪柄上，也皱起了眉。


    “所有环节都查过？”林朔开口问。


    “全查了三遍，从钢板下料到焊接组装，每一步都对得上设计图，真没改任何地方。”顾明远回答，“我们一开始算错了，反复核了五次，确实多了一千吨。”


    林朔点点头，没再追问，把卷尺卷好挂回腰上，往脚手架走。


    “下去说。”


    三个人顺着脚手架下来，走到岸边半山腰的临时会议室，屋子是石头搭的，里头摆着一张大木桌，四面墙上挂满了建造图纸和进度表。


    林朔坐下，把怀里的设计图摊开，顾明远拿出所有的下料记录和核算表，一张张摊开核对。


    从龙骨铺设开始，每一块钢板的尺寸、每一道焊缝的位置，全核对了一遍，确实没有任何人改动过设计，所有施工全按原图走，算出来的内部容积就是比设计多了九百八十七吨，凑整正好一千吨。


    柴郡指着图纸，指尖点在预留装甲夹层的位置：“这里当初留的尺寸不对？”


    “不对，这里我们也量了，就是按设计留的，多出来的空间分散在整个下层，不是哪一块单独多的。”顾明远摇头。


    没人说得清为什么会多出来，所有环节都没问题，就是平白多了一千吨容积。


    林朔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事暂时封存，不要声张。”


    “继续按原计划推进舾装，该干嘛干嘛，不要因为这个乱了节奏。”


    顾明远立刻点头，把所有核算表收起来，锁进靠墙的铁柜里：“我明白，今天就我们三个知道。”


    没再多谈工作，林朔留顾明远一起吃了顿便饭，顾明远就回去盯工期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朔和柴郡。


    柴郡出去关上门，回来站在桌边，看着林朔从怀里拿出那份三艘空船壳的空白核查报告，摊在了桌上。


    林朔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推开木窗，咸湿的海风立刻吹进来，掀动了报告纸的边角。


    窗外就是暗沙湾，干船坞里那艘巨大的国产航母，轮廓在暮色里静静伏着，像一头准备苏醒的巨兽。


    大沽口二十一艘空船壳，十八艘都挖出了自由鸢尾预埋的炸药，偏偏剩下三艘干干净净，连个标记都找不到。


    现在秘密建造的第一艘国产航母，全流程按图施工，居然平白多出来近一千吨的预留容积。


    两次诡异的巧合凑到了一块儿。


    这三艘空船壳，到底藏着什么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