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清按住腰间枪柄，声音压得极低。发布页Ltxsdz…℃〇M
“三少，人刚走，抓不抓？”
林朔盯着苏衍消失的拐角，青石地板上还留着半片沾了墨水的纸角，是苏衍刚才放报表时不小心蹭掉的。纸角边缘印着淡淡的鸢尾花暗纹，和上一个刺客留下的一模一样。
柴郡站在林朔身侧，手指已经摸向了大衣口袋里的手枪，只等一声令下就追出去。
林朔指尖扣着石栏杆，指节微微泛白。现在冲出去，当场就能抓住苏衍，人赃并获。但核心区里还有没有其他鸢尾暗子？苏衍是不是还有上线没露出来？
抓一个小鱼小虾，放跑整条线，得不偿失。
“不抓。”
林朔缓缓松开手指，声音平稳得听不出起伏。
“按原计划走，文章今天正常发。”
张正清愣了一下，接着点头：“明白，我这就安排人盯着，他去哪儿我们跟到哪儿。”
“不用盯太紧，放他走。”林朔转头看他，“让他把该发的电报发出去，该递的消息递出去。”
张正清瞬间懂了，抬手敬了个礼：“我懂了，放长线钓大鱼。我这就去布控，保证连一只苍蝇都漏不掉。”
“去吧。”
张正清带着两个宪兵快步走开，楼梯口只剩下林朔和柴郡两个人。
“就这么放他走？”柴郡低声问。
“急什么。”林朔往楼梯上走，“证据还没攒全，收网太早，容易惊了其他鱼。”
“我刚才翻他留在桌上的公文包，夹层里有半张密码纸。”柴郡跟在他身后，“我没动，原样放回去了。”
“做得好。”林朔脚步没停，“让他接着送报表，我们接着看。”
走到二楼小会议室门口，林朔推开门，王秉恩已经捧着一厚摞报表在里面等着了。
看到林朔进来，王秉恩立刻站起身，把报表放在长条会议桌上摊开。
“总长，连夜统计完了，所有国家的陆军军费分配都在这里。”
林朔走过去，俯下身一张张翻看起来。
最上面是自由鸢尾的报表，今年陆军总预算比去年增长了七成，其中超过百分之五十六直接划给了超重型攻城炮的研发和量产。
德意志紧跟其后，撒丁造出420毫米重炮撕开鸢尾堑壕后，德意志立刻把一半以上的陆军预算砸进了更大口径重炮的项目里，现在已经开始试造480毫米的岸防重炮。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白鹰陆军今年追加的预算里，百分之五十三也划给了超重型重炮项目，参谋部已经提交了建造406毫米陆战重炮的申请，议会昨天刚刚批准拨款。
就连不列颠，也把超过百分之四十八的陆军预算投进了超重型攻城炮的研发。他们在欧陆的远征军被堑壕卡了一年，就等着大口径重炮轰开对方的阵地。
林朔一张张翻过去，手指点过每一个数字。
从德意志投产420毫米重炮，到自由鸢尾被逼追加预算研发520毫米重炮，再到全欧陆跟风开启口径竞赛，一切都和当初预想的一模一样。
当年他安排留洋学者在各国军事刊物上鼓吹大舰巨炮，后来又借着西线堑壕战的机会，把超重型重炮的作用吹上天，现在终于结出了果子。
多数国家都把超过一半的陆军军费，投进了超重型重炮的研发和量产里。飞舟那点可怜的预拨款，被挤得连零头都不如。
莱特兄弟三次申请采购预算，连续三次都被白鹰陆军部否决，现在航空派只能靠着少数支持者捐款勉强维持，根本拿不出足够的钱推进研发。
林朔翻过最后一张欧洲国家的报表，抬眼看向王秉恩。
“炮钢订单怎么样？”
“爆了。”王秉恩笑了笑，“上个月的出口订单比去年全年翻了三倍，都是来买炮管毛坯的，光定金就够我们开三座新钢厂了。”
林朔点了点头。东煌靠着富余炮钢产能出口，赚足了工业发展的资金，列强把钱都砸在了重炮上，刚好帮东煌拉长了欧战的消耗，一举两得。
王秉恩合上报表，拿起帽子告辞：“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有新数据我再给您送过来。”
“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王秉恩走出去，轻轻带上了会议室的门。房间里只剩下林朔和柴郡两个人。
林朔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透气，风带着南京城的烟火气吹进来，带着点晚春的暖意。
柴郡走到会议桌另一头，弯腰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林朔面前。
“你让我存的东西，我一直锁在这里。”
林朔接过信封，拆开倒出一叠泛黄的照片，最上面那张就是白鹰航空试飞时摔机的现场。飞机摔成了碎片，机翼断成两截，试飞员的尸体盖着白布放在一旁，边角还盖着白鹰航空宣传部的戳，是当年他们内部存档的原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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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柴郡整理旧文件翻出这叠照片，林朔就让她收好，等航空派造势最凶的时候放出去打脸。
现在刚好是时候。
航空派刚在军事刊物上连发五篇文章，把飞舟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飞舟是未来战场的核心，这时候把摔机原片抛出去，正好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连续三次采购申请被否决，再加上这堆摔机照片实锤飞舟不安全，各国陆军高层只会更认定飞舟就是个不靠谱的玩具，至少四年内别想拿到大额预算。
林朔翻了一遍照片，每一张都清晰完整，摔得粉身碎骨的现场拍得明明白白，完全能用上。
“可以，就按原计划发出去。”林朔把照片装回信封，“匿名寄给《国际军事评论》，他们肯定愿意发。”
柴郡接过信封收好：“我今晚就安排人寄出去，半个月就能见报。”
林朔走回会议桌，重新坐下，一张张翻完剩下的报表。所有数据都对得上，列强的预算分配完全符合他当初诱导的方向。
超重型重炮的军备内卷，已经正式形成了。
从最开始散布大舰巨炮无用论的反面，不对，是大舰巨炮中心论，引导列强把所有资源都砸在战列舰和大口径重炮上，再借着西线堑壕战的机会，把超重型重炮的作用吹上天，一步步逼得欧陆列强开启口径竞赛，你造四百二，我就造五百二，你砸一半预算，我就砸六成，谁也不肯落于下风。
这一步步走下来，足足花了三年多时间，现在终于完全落地了。
列强把绝大多数陆军军费都填进了超重型重炮这个无底洞，飞舟研发被挤得没有预算，航空发展至少被推迟了十年。而东煌一边靠着出口炮钢赚得盆满钵满，一边偷偷在沿海保密船坞造航母，发展航空，等列强反应过来的时候，东煌的舰载机已经能覆盖整个西太平洋了。
拉长欧战消耗，拖慢全球航空发展，给东煌攒够工业本钱和发展时间，整个战略布局，现在已经完全成型，每一步都踩在了预定的点上，没有半分偏差。
林朔指尖敲着报表，肩膀缓缓放松下来。这几年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柴郡站在一旁，看着林朔嘴角极淡的弧度，轻声开口：「都对上了？」
“都对上了。”林朔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畅快，“一分不差。”
“当年你说要把他们全带偏，我那时候还担心会不会出岔子。”柴郡笑了笑，“现在看来，真是一点岔子都没有。”
“他们不信，总觉得口径就是真理，更大的炮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林朔往后靠在椅背上，“那就让他们砸钱砸个够，我们捡便宜就行。”
自由鸢尾为了挡住德意志的420毫米重炮，砸了一倍预算造520毫米重炮，德意志又接着研发更大口径的，两边你来我往，钱扔进去连水花都看不见，欧战拖得越久，对东煌越有利。
等他们把钱都造了炮，把国力都耗在了堑壕里，东煌早就统一全国，攒够了工业本钱，建起了足够的航母编队，到时候谁是赢家，一眼就能看清楚。
林朔翻完最后一页欧洲的报表，随手翻到最后夹着的远东报表，指尖突然顿住。
重樱的陆军预算表上清清楚楚，划走了百分之四十二的陆军经费，专门拨给了超重型攻城炮研发项目，金额比他们的海军舰炮预算还多一百万日元。
林朔皱起眉，指尖点在那个红圈标注的数字上。
重樱在亚洲，他们的对手是东煌和白鹰菲律宾殖民地，根本没有西线那种动辄上百公里的堑壕阵地，全是山地和海岛作战，要超重型攻城炮干什么？
那种动辄上百吨的重炮，只能在固定阵地拖来拖去，根本没法在东亚的山地和海岛上机动，重樱砸这么大一笔钱研发，图什么？
柴郡看到林朔的神色，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奇怪，他们根本不需要这东西。」
林朔没说话，指尖停在红圈勾出来的那行字上，脑子里飞快过着最近收到的所有关于重樱的情报。
之前就发现重樱偷偷截留了两成航空预算，转入了秘密账户，现在又突然砸大笔钱研发超重型攻城炮，这两件事凑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重樱根本没有西线堑壕战，为什么要砸大笔预算研发超重型攻城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