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的余音顺着晚风飘上来，落在顶层露台的两个人耳边。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林朔指尖夹着半根烟，没点，就着江风蹭了蹭指腹。视线追着商船往上游走，船身吃水很深，压得水线几乎贴住甲板。


    柴郡靠在栏杆上，手始终没离开后腰的枪套：“报上来的货单是棉布和机器，你觉得不对？”


    “重樱今年的公开航空预算砍了三成，”林朔弹了弹烟纸，“却偷偷截留两成预算进秘密账户。”


    “他们要造重炮？”


    “不对。撒丁的超重型重炮专利已经卖给德意志了，重樱不缺这技术。”林朔目光落在商船堆得严严实实的木箱上，木纹缝隙里隐约能看到油布反光，“如果他们真要跟风搞大口径重炮，根本不需要藏着掖着。”


    柴郡皱起眉：“那他们藏什么？”


    “截留航空预算，却公开喊着大舰巨炮才是未来。”林朔扯了扯嘴角，“玩的跟我们一样的把戏。”


    柴郡瞬间反应过来，指尖顿住：“他们用重炮当幌子，偷偷搞飞舟？”


    “不然为什么所有进出重樱本土的航空器材都要封箱免检，连德意志的观察员都不让靠近核心区？”林朔把烟放进兜里，转过身靠住栏杆，“我们拼命拖全球航空发展，重樱倒是偷偷捡起来了。”


    “要不要现在就安排人摸进去？”


    “不急。”林朔摇了摇头，“让情报网把根挖深点，搞清楚他们偷偷造了几架，试飞了几次，藏在哪片机场。先别打草惊蛇。”


    柴郡点头，掏出小本子记下来，笔尖划过纸页沙沙响。


    江面上的商船已经驶远，只剩桅杆上的太阳徽记还能隔着雾隐约看到。林朔望着那点红色，指尖轻轻敲着栏杆，原来不止我们在玩暗度陈仓，列强里也早就有人醒过来了。


    林朔走下露台，穿过走廊拐进地下情报会议室的时候，苏衍和方振海已经到了。长条会议桌两端坐着两个人，面前摊着刚整理好的情报册，封皮盖着绝密的红戳。


    林朔拉过主位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重樱那边有动作，需要你们加派人手。”


    他把刚才在露台理清楚的推断说出来，方振海立刻直起腰：“我们在重樱本土只有三个情报点，全转去盯航空研发？”


    “对，所有人力都倾斜过去。发布页Ltxsdz…℃〇M”林朔敲了敲桌子，“每个情报点只报核心数据：每月造多少机身，试飞多少次，藏在哪几个机场，预算具体花在了哪。不需要虚的，只要实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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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衍翻了翻手里的本子：“那白鹰那边的舆论战呢？航空派吵得正凶。”


    林朔抬眼看向门口站着的柴郡：“东西准备好了？”


    柴郡拎着一个牛皮文件袋走进来，放在桌上拆开，露出一沓塑封好的旧照片，边缘都已经泛黄发脆。照片上清清楚楚印着摔得四分五裂的飞舟，机翼折断，机身焦黑，旁边站着一群满脸丧气的白鹰试飞员。


    “这些都是白鹰早年试飞摔机的原片，”柴郡把照片摊开在桌上，“一共七张，三次重大事故全在这里。”


    方振海拿起一张对着灯光看，忍不住啧了一声：“还是莱特兄弟亲自试飞的那次？机头都摔没了。”


    “白鹰航空派最近在军事刊物上连发文，说飞舟稳定性早就解决了，能实战。”林朔指尖点了点那几张照片，“把这些匿名寄给白鹰几家反对航空的军事刊物，让他们发头条。”


    苏衍挑了挑眉：“刚好打他们的脸。”


    “莱特兄弟三次申请采购都被陆军部否了，现在就是靠舆论造势逼宫。”林朔靠在椅背上，“这些照片放出去，反对派底气就足了，采购至少再拖三年。”


    方振海把照片收进文件袋，封好口盖上火漆：“我今天就安排人走海路递出去，保证没人查到我们头上。”


    “还有，”林朔看向苏衍，“让所有我们安排的留洋学者跟着发文，就说飞舟航程短载重低，在防空火力面前就是活靶子，根本没法实战。把水搅得越浑越好，让他们内部吵个一年半载。”


    苏衍记下吩咐，合上本子：“没问题，今晚就能把稿子发出去。”


    指令一条条布置下去，两个人收拾好文件起身告辞，会议室里很快安静下来。林朔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影子，总算把这层线理顺了，拖延飞舟发展的计划，不会因为重樱偷偷搞事出大岔子。


    半个月后，柏林。


    海军部紧急会议室里，烟味混着雪茄的雾气，把整个房间裹得密不透风。海因里希捏着刚从跨大西洋电报线传来的消息，指节捏得发白，脸色黑得能滴出水。


    提尔皮茨站在大幅北海海图前，背对着所有人，手指点在朴茨茅斯船坞的位置，半天没说话。


    “君权号昨天正式下水了，四万吨，十六寸主炮，”海因里希把电报拍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皇家这是明摆着要打破北海平衡。”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皇家海军本来就比德意志多三成主力舰，现在又下水了这么一艘大家伙，直接把差距拉得更大了。


    “他们的新船坞还在造第二艘，”有人开口，“不出一年就能完工，到时候我们北海航线全在他们炮口底下。”


    “海外殖民地的商船全得停摆，我们的铁矿石和粮食进口都要被掐断。”另一个人接话，语气带着急色。


    提尔皮茨终于转过身，扫了一圈会议室，议论声立刻停了。他手里拿着一根教鞭，点了点海图上德意志海外航线的红点：“君权号下水，皇家的海上优势已经压过我们一头。如果我们不立刻造一艘同级别的战列舰，不出三年，我们就得被皇家锁死在北海里。”


    海因里希点头：“所以我们必须立刻向议会提交预算申请，开工一艘四万吨级的战列舰，火力必须压过君权号。”


    “预算大概要多少？”负责财务的官员开口。


    “初步算下来，船台改造、钢材、火炮、轮机，总共大概四千两百万马克。”海因里希报出数字，顿了顿，“还要加三百万马克的特种钢材预算。”


    负责财务的官员抬了抬眉：“这三百万用途是什么？之前的预算表里没列。”


    海因里希看了提尔皮茨一眼，提尔皮茨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海因里希立刻转了口：“预留出来应对物价上涨，最近特种钢价格涨得凶，多留点余地总没错。”


    财务官员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议会反对派本来就盯着海军预算咬，既然是预留浮动，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揪着不放——真逼得海军造不出船，皇家打进来，谁都担不起责任。


    “连夜整理预算案，明天一早提交议会。”提尔皮茨敲了敲桌子，“必须在三个月内开工，不能等皇家第二艘下水了我们才动。”


    所有人齐声应是，会议室里的烟味更浓了，没人再提那三百万马克的事，就好像它从来没存在过。


    南京总统官邸书房，煤油灯拉得很亮。


    林朔坐在书桌前，翻着情报部刚送来的德意志造舰预算抄件，指尖顺着一行行数字划过去，嘴角微微勾起。


    “君权号一下水，德意志果然坐不住了。”柴郡站在书桌旁，端着一杯茶放在桌上，“议会已经批准了预算，四万吨战列舰，下周就开工。”


    “意料之中。”林朔端起茶抿了一口，“皇家造一艘，德意志就得跟着造一艘，接下来白鹰和重樱都得跟进，造舰竞赛只会越卷越凶。”


    “他们把七成的军费都砸进战列舰里，航空研发就更没钱了。”柴郡笑了笑，“刚好正中我们下怀。”


    林朔点头，翻到预算表的最后一页，目光突然顿住。他手指点在最后一行数字上，抬眼看向柴郡：“你看这里，四千两百万的总预算，额外多了三百万马克特种钢材，没写用途。”


    柴郡凑过去看，果然，那行数字后面只写了“预留应急”四个字，连具体用途都没标注。


    “德意志海军的预算向来卡得死，每一分钱都标得清清楚楚，”柴郡皱起眉，“怎么会留这么大一笔糊涂账？”


    “三百万马克的特种钢材，能造半艘主力舰的炮塔了。”林朔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议会反对派居然没人追问？”


    柴郡沉默了，这事确实不对劲。德意志议会里的反对派向来盯着海军预算挑毛病，这么大一笔没标注用途的款项，居然就这么顺理成章通过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林朔拿起那页纸，对着灯光看了半天，油墨字迹清晰，确实就是情报部抄来的原件，没漏抄也没写错。


    德意志造四万吨战列舰的预算里，多出来的三百万马克特种钢材预算没有标注用途，议会反对派也没人追问，这笔钱到底要用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