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蹭过裤缝里硬邦邦的电报纸，林朔把衣领紧了紧，海风带着咸湿的雾气扑面而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雾很重，把前方湄洲湾的轮廓泡得发虚，只有近处的船桅露出个模糊的影子。


    “林先生，雾大，要不减速等雾散？”


    柴郡靠在船舷边，指尖敲着围栏，目光扫过远处隐在雾里的暗礁群。


    “不用，”林朔抬腕看了看表，时针刚过清晨五点，“张毅对这条水道熟。”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皮鞋踩过甲板的脚步声，张毅攥着海图快步走过来，站定在林朔面前敬了个礼。


    “报告总长，我们距预定泊位还有四海里，航向正确。”


    “航道上的航标都对上了？”


    “都对上了，每隔半里一个，错不了。”张毅把海图摊开，指着上面红笔勾出的线，“连夜走外海绕过来的，没走主航道，没碰到任何船。”


    “无线电一直静默？”


    “全程闭机，只有进湾前发了一次短讯报平安，一发就关了。”


    林朔点点头，伸手接过海图扫了一眼，指尖点在暗沙湾入口的标记上。


    “保持现在的速度，沿这条水道走，记住，别开灯，除了望哨，所有人都待在舱里。”


    “是！”张毅收了海图，转身下去布置。


    甲板上只剩下林朔和柴郡，雾汽裹着海风往脖子里钻，柴郡拢了拢风衣领口。


    “赵文远他们应该等了快两个钟头了。”


    “沈知行从南京走陆路过来，也该到了。”林朔望着雾里若隐若现的海岸，声音压得很低，“十二个人的指纹都采了，染料比对今天该出结果了。”


    柴郡没接话，手按在腰侧的枪柄上，目光扫过四周雾层，没发现半点异常。


    货轮在雾里慢慢挪了近一个钟头，船头终于碰到了固定的木桩缆绳，船身轻轻一顿，停稳了。


    林朔先站起来，抓过放在栏杆边的帆布包，率先沿着舷梯往下走。


    跳板已经搭好，岸边上站着四个穿灰布工装的男人，见到林朔下来，最前面的高个男人立刻迎上来，伸出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林总长，我赵文远，等您好久了。”


    “辛苦了。”林朔握住他的手，晃了一下就松开。


    旁边戴眼镜的中年人也上前一步，伸出手：“林总长，我沈知行，昨天下午就到了，船坞的协调工作都做好了。”


    “保密工作没问题吧？”林朔往渡口四周扫了一眼，渡口藏在两块礁石中间，外面全是茂密的红树林，根本看不到里面。


    赵文远压低声音：“船坞外围二十里都是我们的人，渡口每天只开一次，所有进出的人都核过身份，错不了。”


    “周边的渔民都疏散了？”


    “半个月前就安排去泉州湾打渔了，给了双倍补贴，没人会乱闯。”


    林朔点点头，跟着赵文远往红树林里的小路走。小路铺着碎石，弯弯曲曲走了十来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干船坞嵌在山坳里，被山体挡得严严实实，从海上根本看不到。


    干船坞的大门用防水布盖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站在门口，见到赵文远带人过来，立刻敬了个礼，掀开防水布放行。


    一股浓重的铁锈和焊接味扑面而来，林朔弯腰钻进去，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长达两百多米的船壳已经完整拼接在船坞里，灰色的钢板在船坞顶的马灯照射下泛着冷光，整条龙骨笔直，看不到半点歪斜。


    赵文远拿起挂在脖子上的记事本，翻到第一页，指着船壳说：“总长，船壳外板已经全部焊接完成，所有焊缝都做过磁粉探伤，合格率百分之百，没有一个气孔。”


    林朔沿着船坞的脚手架一步步往上走，伸手敲了敲焊缝位置，沉闷的响声传回来，密实均匀。他掏出提前带来的卡尺，卡在几块不同位置的拼接缝上，读数都和蓝图上的分毫不差。


    走到中部动力舱的位置，林朔蹲下来，摸着预留的汽轮机基座螺栓孔，一个个数过去，孔径和孔位全对得上。


    “动力系统的基座什么时候能完工？”林朔头也不抬地问。


    赵文远立刻接话：“十天就能完工，汽轮机已经从上海秘密运过来了，存在后山仓库里，都是用木箱裹着的，没人知道是什么。”


    林朔站起身，往船头方向走，沿途检查了水密隔舱的焊缝，每一个都敲过，没发现问题。


    走到飞行甲板的位置，林朔掏出水平仪，放在平整的钢板上，气泡稳稳落在中心。换了三个不同位置，结果全都是一样。


    “平整度控制在多少？”


    “千分之三以内，比设计要求还高。”赵文远语气里带着笑意，“总长，你之前让我们借着造公开战列舰的机会，提前预造了十套航母舱壁，我们全用上了。”


    林朔抬头看了赵文远一眼，没说话。


    “省了起码三个月的预制工期，”赵文远翻着记事本，手指点在一行字上，“原本预定三个月后才能到现在这个进度，现在所有工序，全部提前达标了。”


    柴郡靠在旁边的脚手架上，挑了挑眉，忍不住开口：“你们速度倒是快。”


    “工人都是从天津船坞调过来的骨干，全是造过战列舰分段的熟手，又有预造好的舱壁，自然快。”赵文远说着，翻到下一页，“对了总长，拦阻钢缆我们按照原定标准多做了三倍备用，全在后山仓库锁着。”


    林朔点点头，顺着脚手架走下船坞，背着手在船坞里走了一圈，把升降梯、弹射器基座全都检查了一遍，所有参数全符合设计要求。


    他停下脚步，掏出毛巾擦了擦手上的灰，脸上的严肃终于松下来。


    “干得不错，比我预想的还好。”


    赵文远紧绷的肩一下子垮下来，笑出了声：“我们就怕哪里错了，总长你满意就好。”


    出了干船坞，沿着后山的石阶往上走了大概十分钟，半山腰掏出一个天然石洞，被改造成了会议室，石头桌子石头凳子，顶上开了天窗，采光很好。


    几个人坐下来，赵文远铺开舾装进度表，指着上面的节点一条一条说。


    “船壳完工后，接下来一个月装动力系统，两个月装飞行甲板和拦阻装置，四个月完成全部舾装，六个月后就能下水海试，比原定计划提前三个月。”


    林朔拿着笔，在进度表上每个节点都勾了一遍，全部签上字，推回给赵文远。


    “就按这个进度走，需要什么材料直接找沈知行调，不管是特种钢还是橡胶，优先满足这里。”


    沈知行坐在旁边，点点头：“我已经交代过了，南方局所有物资，全给这里让路。”


    林朔端起石桌上的陶缸喝了一口凉水，目光转向沈知行：“最近沿海有没有列强的侦察船？”


    “有三艘白鹰的商船晃过两次，都被我们的巡逻艇赶去外海了，”沈知行放下茶杯，语气平稳，“跟着船过来的两个探子，已经摸到我们手里了，我们没动，放长线钓着呢，一举一动都在监控里，没漏任何消息。”


    “做得对，”林朔点点头，指尖敲了敲石桌，“别打草惊蛇，让他们盯着，反正我们公开的战列舰在天津，他们愿意猜就猜去。”


    柴郡忽然开口，提起之前的事：“刚才赵总工说，拦阻钢缆多做了三倍，咱们原定只需要备一倍，怎么多出来两倍？”


    赵文远愣了一下，接着说道：“是我提的申请，我想着这东西是核心部件，多备点总没错，就安排工厂多做了，反正钢材也够。”


    林朔指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眉峰轻轻挑了一下。多做两倍不是小数目，赵文远向来抠门，每一块钢材都算着用，怎么会主动多做三倍备用？这事透着点不对劲。


    石洞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穿军装的通讯兵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封封好口的电报，脸色凝重。


    “总长，南京发来的加急密电，刚译出来的。”


    林朔放下陶缸，伸手接过来，拆开火漆，抽出电报纸。


    电报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清清楚楚写着染料比对的结果，十二个嫌疑人里，只有一个人的指纹留在染料包装上，身份赫然是情报总长苏衍。


    林朔攥着电报纸的指尖慢慢收紧，纸边被捏出褶皱。


    赵文远和沈知行都停下说话，望着他，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山风顺着天窗吹进来，卷起桌角的纸页哗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