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指尖蹭过电报纸边缘，指尖沾着薄盐似的海风，眉头微微皱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柴郡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海天交汇处的黑点清晰了些，看着像是艘渔船的轮廓。
“派哪艘驱逐舰去？”她轻声问。
林朔目光落回面前的起降测试清单，指尖敲了敲纸面。
“让银川号去。”
“不准开炮，只许逼停。”
他抬头看向飞行甲板尽头整备完毕的机群，语气重新平稳下来：“我们按计划测完起降，别被这条小鱼打乱节奏。”
贴身护卫接了命令，快步下甲板去发信号。李海峰站在舷梯旁，手里捏着望远镜，低声请示要不要亲自带队跟着去。
“不用。”林朔摆手，“你留在这等试飞队，银川号足够处理。”
李海峰应声领命，转身去了舰岛侧方的了望位。南海的风卷着咸湿水汽扫过甲板，吹得林朔衬衫下摆猎猎作响，五架银灰色舰载机静静停在起飞线旁，机身蒙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东煌第一艘国产航母衡山号，也是第一次公开拦阻起降测试，所有核心技术人员都盯着甲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不多时，一个穿深蓝色飞行服的男人快步走到指挥位前，对着林朔敬了个标准军礼。
“试飞队长王建国，奉命报到。”
“五架测试机全部整备完成，油料武器全满，可以随时启动测试。”
林朔接过他手里的测试清单，逐行核对流程。编号从一到五，每一轮起降的风速、海况、配重都标得清清楚楚，连拦阻索的初始张力都提前调整完毕。
他指尖划过最后一行，抬头看向王建国：“第一轮测试，准备起飞。”
“是！”王建国再次敬礼，转身举起信号旗对着起飞线挥了两下。
甲板上的地勤人员立刻动了起来，红黄信号旗交替挥舞，第一架舰载机缓缓滑到起飞位，螺旋桨慢慢转起来，转速越来越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柴郡站在林朔身侧，手里拿着小本子，笔尖对着纸面却没落下，眼睛死死盯着起飞线。
“可以起飞！”
信号旗落下的瞬间，舰载机猛地往前冲，滑出不到五十米，机头一扬，腾空而起，沿着预定航线爬升到一千米高度，绕着衡山号开始盘旋。
海风吹得指挥台的帆布篷哗哗响，林朔举着望远镜，看着第一架飞机绕完一圈，慢慢降低高度对准甲板跑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降落的风切变刚好，飞机对准跑道中心线，主起落架先轻磕甲板，前轮紧跟着落下，尾钩直直向下放。
“勾到了！”
不知道谁低呼了一声，飞机尾部猛地一沉，机身往前滑了不到二十米，稳稳停在拦阻网前。
第一道拦阻索，一次勾住。
甲板上响起压抑的欢呼声，林朔放下望远镜，看向柴郡，柴郡立刻在本子上划下第一道记号，笔尖沾了点海风的潮气。
“第一架第一轮，成功。”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五架飞机依次完成第一轮起飞降落，全部一次成功，没有任何意外。
林朔抬手看了看表，比预定时间快了七分钟。
“继续第二轮。”他下令。
王建国跑回指挥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着说：“一切正常，请求继续测试。”
柴郡帮他递了一瓶凉水，王建国接过灌了一大口，又转身跑回起飞指挥位。
一轮接着一轮，每一架飞机都顺利完成起降，尾钩每次都能稳稳勾住拦阻索，制动过程平稳，没有任何卡滞，拦阻索也没有任何断裂或变形的迹象。
等到第十轮测试完成，最后一架飞机稳稳停在甲板上，太阳已经往西偏了小半格。
柴郡数完本子上的记号，一共五十次起降，五架飞机，每架十次，全部一次成功。
她抬头看向林朔，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五十次全部完成，零故障。”
负责拦阻装置的工程师跑过来，手里拿着检测报表，语气激动得发颤：“林先生，拦阻装置制动性能测完了——比设计指标超出两成！”
林朔接过报表，指尖划过那行最终检测数据，目光顿了顿。
当初逆向仿制时，那根特殊合金的拦阻索样品，韧性和抗疲劳度就比国产钢材高出近三成，当时只敢按最高国产指标设计，没想到最终成品性能居然还能超出预期。
他合上报表，看向甲板上欢呼的技术人员，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好，很好。”他只说了四个字，嘴角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王建国走过来，脸上满是汗水，敬完礼才开口：“所有测试全部完成，请求指示。”
“辛苦了，让兄弟们下来休息。”林朔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建国高声应了一声，转身跑向甲板，欢呼声瞬间炸开，盖过了南海的浪声。
林朔刚让人把测试报告收好，舷梯那边传来脚步声，李海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凝重，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包。
“林先生，银川号把渔船拖回来了。”
“船上一共五个人，三个是普通渔民，另外三个穿便装，带着这个。”
他把牛皮纸包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台微型相机，一张标注了禁航区的海图，还有三个装着胶卷的暗盒。
相机里已经冲出来一张试拍照，刚好是衡山号飞行甲板的全景，清晰度很高。
林朔拿起照片，指尖摩挲着边缘，刚才放松下来的情绪又重新凝重起来。
“三个便装的，是什么人？”他问。
“审过了，一开始咬着说就是走错了路，搜出相机海图才招，是重樱海军的侦察兵。”李海峰答道，“专门盯着我们这次试航来的。”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在这里试航？”柴郡皱起眉，出声问道。
没人接话，舰桥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浪涛声哗哗响。
林朔放下照片，靠在窗边的栏杆上，指尖敲着冰凉的大理石栏杆。
南京那边十二名嫌疑人的紫色染料比对还没出结果，内鬼一直藏在核心机要部门，没想到居然直接把试航的时间地点泄露给了重樱。
“人先关起来，渔船扣了，渔民进了俘虏营看管。”林朔下令，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是，我这就去安排。”李海峰应声，收拾好牛皮纸包，带着王建国一起离开了舰桥。
舰桥里只剩下林朔和柴郡两个人。
林朔走到舰桥顶部的观景台，柴郡跟了上去，两个人一起靠着栏杆，望向远处银川号拖着重樱渔船往这边走的方向，渔船飘着褪色的重樱国旗，在浪里晃悠，像一块甩不掉的污渍。
“所有试航测试都完成了。”柴郡先开的口，“航行、机动、起降，全部零故障达标，衡山号可以正式入役了。”
林朔嗯了一声，目光还盯着那艘慢慢靠近的渔船，没有移开。
首艘国产航母试航成功，本该是天大的喜事，可重樱侦察船闯禁航区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
核心试航的时间地点，只有参与建造和测试的核心人员才知道，连南京高层都只有不到十个人清楚。
重樱能精准摸到这里，说明内鬼不仅藏在机要部门，还藏在了航母建造圈里。
十二名嫌疑人里，有六个都参与过衡山号的建造调度，苏衍的指纹早就提取了，紫色染料的比对结果拖了十一天，到现在还没送过来。
林朔口袋里的电报纸还带着海风的潮气，那是南京刚才发来的急电，说染料比对出了初步结果，正在做最后复核，明天就能出最终报告。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海天分界线，太阳慢慢往下落，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衡山号庞大的舰体静静浮在海面上，银灰色的甲板泛着暖光。
试航全合格，入役就在眼前，可藏在暗处的内鬼，还没揪出来。
风卷着一股子腥气吹过来，林朔攥紧了口袋里的电报纸，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