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的鸣笛声穿透晨雾,林朔捏着刚送到的通报,脚步没停往出站口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柴郡穿一身月白洋装,站在迎宾台旁笑着打招呼。
“海因里希比预定早了两个钟头。”
林朔接过通报扫了一眼,点头应道。
“提前来,算是示好。”
苏衍跟在身侧,手按在腰间枪柄上,低声补了一句。
“车站布防都妥当了,没闲杂人。”
说话间,墨绿色的专列缓缓滑进站台,蒸汽车头喷着白汽,停在指定位置。车厢门打开,海因里希穿一身深灰色西装,扶着扶手走下来,脸上带着笑。
林朔上前两步,率先伸出手。
“总统先生,欢迎来北京。”
海因里希握住手,力道不轻不重,目光扫过广场两侧悬挂的万国旗,笑着开口。
“东煌的排场,比我预想的更大气。”
“明天就是大婚典礼,委屈总统先将就一晚。”
“不委屈,能来观礼,是我的荣幸。”
顾维城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日程手册,海因里希随手接过,随口提起门罗的行程。
“门罗比我早半天,已经到丰台近郊了,专车正在路上。”
林朔哦了一声,客气回应。
“那就一起走吧,中南海酒菜已经备好了。”
一行人穿过广场,停在停车场的黑色轿车早已发动。林朔请海因里希先上车,自己跟顾维城、苏衍坐了第二辆,轿车平稳驶离北京站,往中南海方向去。
车窗外,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北平百姓,隔着警戒线对着各国使节的车队指指点点,脸上全是新鲜劲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林朔隔着玻璃看着,心里清楚,这是东煌第一次以主导者身份站在世界面前,老百姓都跟着长脸。
半个钟头后,车队驶入中南海正门,停在宴会厅外的月台上。林朔引着海因里希走进正厅,宾主分宾主落座,家仆端上冷盘烫酒,杯盏碰撞了两声,话题自然而然落到正事上。
顾维城摊开提前准备好的贸易备忘录,推到桌中间。
“我们的意思,战后维持现有通商航道不变,双方各降五个点关税,互惠互利。”
海因里希拿起备忘录扫了两圈,抬头看向林朔,笑着点头。
“德意志没问题,我们需要东煌的煤炭和铁矿石,工业品也需要销路,这个方案对我们都好。”
林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黄酒,开口说道。
“现在一战刚结束,大家都要喘口气,贸易通了,日子才能过下去。”
“没错,林先生说的实在。”海因里希放下备忘录,话锋一转,“接下来的海军军备限制会议,东煌是什么想法?”
“很简单,尊重现有造舰成果,只限制新增总吨位。”林朔放下酒杯,手指敲了敲桌面,“已经下水的舰只,没人愿意拆了卖废铁,不如把话摆到明面上,算清楚各自的额度,别偷偷摸摸搞小动作。”
海因里希笑了,端起酒杯回了一礼。
“这个方案公道,德意志认可。我们现在国力有限,也不想跟着卷造舰竞赛。”
双方都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刚要入口,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
“白鹰总统门罗先生到——”
林朔放下酒杯,站起身。
“我去接一下。”
林朔跟着侍卫走到侧门停车区,门罗正站在车旁整理领带,看见林朔过来,立刻笑着伸出手。
“林先生,久等了。”
“总统先生一路辛苦,快里面请。”
“不辛苦,火车比坐船舒服多了。”门罗握住手,力道比海因里希大了些,“我在丰台就接到消息,知道海因里希先到了,正好凑一桌,省得再跑一趟。”
林朔引着门罗往正厅走,石板路两侧的冬青剪得整整齐齐,风卷着松枝的香气吹过来,门罗深深吸了一口,赞叹道。
“北京的冬天,比白鹰东北部舒服多了。”
“等开春了,总统可以去西湖转转,那才是真舒服。”
一行人走进正厅,海因里希已经站起身,笑着跟门罗握手寒暄,重新调整了座位,门罗坐在海因里希对面,家仆添了一副碗筷,酒菜重新热过,话题又接回刚才的海军限制会议。
门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晶肘子,嚼了两口,放下筷子开口。
“林先生说的只限新增吨位,我看行。白鹰现有舰只够多了,也不想砸钱造新的,这个方案我们认。”
林朔点点头,端起酒杯。
“那就是说,三大国对核心条款都没意见?”
海因里希和门罗一起端起酒杯,三个人的酒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意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慢慢放松下来,聊的都是些各国风土人情的闲话,不再提公事。门罗端着酒杯,走到林朔身边,碰了一下,抬下巴往窗边偏了偏。
“林先生,借一步说句话。”
林朔心里一动,跟着门罗走到窗边,窗外就是中南海的湖面,结着薄冰,远处太和殿广场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远远看去一片通明。
门罗靠在窗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低声开口。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请说。”
“近三个月,重樱先后从白鹰买了三批高标号航空汽油,总数量超过两万吨。”门罗声音压得很低,“这个量,远超他们平时训练的需求。”
林朔指尖捏了捏杯壁,表面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门罗总统告知。”
“我也是偶然从贸易部拿到的清单,觉得不对,就提一句。”门罗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重樱打的什么主意,你比我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说完,门罗转身走回餐桌,跟海因里希聊起了欧洲的葡萄酒产区,仿佛刚才那番话从没说过。
林朔站在窗边没动,指尖的凉意顺着胳膊爬上来,心里把之前所有的线索串在了一起。
截获的密电说重樱截留预算投给航空兵,之前扣下了他们偷运的航空铝材,现在又有了远超需求的航空汽油……所有碎片拼起来,答案已经清清楚楚摆在面前。
重樱根本没信了大舰巨炮那套,他们嘴上跟着喊,背地里早就偷偷砸钱发展航空,就是要借着这次海军限制会议,蒙混过关攒实力。
三天后就是跟重樱代表团的单独会谈,对方揣着这么多暗桩,肯定是要在台海问题上逼东煌让步,顺便掩盖他们暗中扩军的事实。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撩动林朔的衣襟,他看着太和殿方向远处跳动的灯火,手指慢慢攥紧了杯柄。
三天后的那张谈判桌,已经不是简单的外交试探了。那是一场摊牌,就看谁先掀了桌子,谁能握住最后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