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江南造船所的碎石路面，缓缓停在试验车间门口。发布页LtXsfB点￠○㎡
林朔推开车门先下来，伸手扶了柴郡一把，赵匡国跟在后面，靴底踩得地面碎石咯吱响。
钱明远带着七八个核心设计员早就在门口等着，见人来了立刻迎上来。
“三先生，柴郡小姐，都等半天了。”
钱明远侧身让开身后一个穿工装的年轻汉子，“这是李万钧，军械所调来的，炮膛深孔加工专家，第一次参与攻关。”
李万钧上前一步，攥着工装衣角行了个礼，手心里全是汗。
“三先生，我一定拼尽全力。”
“不用紧张。”林朔拍了拍他肩膀，“进去说。”
推开厚重的木门，车间里的热浪瞬间涌出来，混着钢铁和机油的味道。
整整十米长的炮管毛坯放在中央的导轨上，蒙着一层防尘油布，油布旁摊着半尺厚的图纸，每一张都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线。
舰体结构上个月刚攻克，现在三个核心问题卡在重型炮栓和膛线上，整整卡了十天，整个设计组连轴转，没睡过一个整觉。
空气里全是紧绷的味道，没人敢大声说话，连风穿过窗户都放轻了声响。
林朔走到油布旁，伸手拍了拍炮管毛坯冷硬的表面。
“都到会议区，开个短会。”
一群人跟着走到车间角落的会议区，长条木桌旁坐满，林朔抽了把椅子坐下，指着门口对钱明远说。
“把数据都摆出来。”
顾明远抱着一摞厚厚的试验记录走进来，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封面上写着昆仑号四百零六毫米舰炮试验全数据。
“都在这里了，从铸钢到试射，每一次记录都全。”
林朔翻开最上面一本，指尖扫过印着铅字的表格，抬头看向众人。
“我们走的路已经被昆仑号验证过了，成熟工艺放大优化，不需要重新拓路，顺着走就行。”
他顿了顿，看向门口警卫员，警卫员立刻搬进来两个贴了封条的木箱子，放在桌角。
“这里面一样是撒丁420毫米炮钢小样，一样是自由鸢尾520毫米炮管残件，军械所已经提前做了初步检测，你们安排人做成分全分析，融进咱们的炮钢配方里升级。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这两份样本攒了好几年，终于拿到攻关台面上了。
钱明远连忙上前摸了摸木箱子，指尖都在发颤。
“多谢三先生，这下炮钢强度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接下来就是逐个过难点，第一个重型炮栓的卡壳问题，顺着昆仑号的工艺放大，调整了锁栓的受力角度，很快就找出了修改方案。
第二个炮钢浇铸的应力不均匀问题，结合炮管残件上炸膛留下的应力痕迹，也很快敲定了分步降温浇铸的新方案。
到第三个深孔膛线间距问题，所有人都沉默了。
反复算了三天，改了七个方案，炮管寿命始终达不到设计要求，差了整整一百五十发，卡得死死的。
沈知行拿着计算尺反复核对，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眉头皱得能夹碎一颗核桃。
“按照这个间距算，膛线咬合应力太大，打不了一百发就裂了。缩小间距，炮弹初速又不够，达不到设计威力。”
顾明远指着图纸上的膛线剖面，声音发沉。
“我们已经把所有可能的间距都算了一遍，两头堵，怎么都绕不过去。”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时针指向十二点，问题还是卡在原地，没人动地方，也没人说吃饭。
林朔合上笔记本，敲了敲桌子。
“先休会，吃了饭下午再说，脑子卡着想不出来。”
一群人收拾好图纸，各自去食堂打饭，林朔带着柴郡和赵匡国拐去了最里面的小包间。
厨子早就做好了三个家常菜，都是江南口味，扣肉焖得酥烂，清蒸鱼新鲜入味。
赵匡国关上门，给林朔倒了一杯茶，开口压低声音。
“孙文浩一早上都正常，记数据的时候抄了两份参数，刚才去厕所，偷偷把纸条塞在了厕所墙缝里，按照你说的，我们没动，又放回去了。”
林朔夹了一块扣肉放在柴郡碗里，头也没抬。
“接头的人拿到了？”
“还没，我们的人盯着呢，放长线，没动。”赵匡国放下茶杯，“要不要提前收网？”
“不急。”林朔嚼着米饭，语气平静，“让他把参数送出去，重樱才会死心跟着咱们的节奏走，继续监控，不准打草惊蛇。”
“我明白了。”赵匡国点头，拿起筷子吃饭。
小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筷子碰着碗的轻响，柴郡吃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厂区里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斑驳晃悠。
林朔吃完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想起伦敦码头上重樱代表那副旁敲侧击的样子，嘴角勾了勾。
他们拼尽全力想挖江南的炮钢参数，却不知道挖回去的每一个数据，都是故意留给他们的诱饵。
十艘封存的万吨级商船早就停在了上海三号港，随时能改成军用运输舰，整个动员体系早就埋好了根子，就等那一天到来。
休息了一个小时，下午一点半，众人准时回到车间，重新围着图纸坐下。
孙文浩拿着草稿本，挨着沈知行坐下，一笔一划抄着上午的计算结果，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所有人重新扎进膛线间距的计算里，算到太阳偏西，换了三套计算模型，结果还是差着几十发寿命，所有人都熬得满脸通红，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柴郡靠在林朔旁边的椅子上，随手翻着堆在一边的计算稿，一页页翻过，突然指尖停在一张草稿纸上。
她伸手点了点纸上一个数字，抬头看向林朔。
“这里算错了吧，应力修正系数好像取错了。”
沈知行凑过来，拿起草稿纸对着日光看，顺着柴郡指的地方看过去，猛地一拍大腿。
“我靠！真错了！这里我把零点四六写成零点六四了！”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围过来，李万钧抓过计算尺，飞快重新算了一遍。
间距不变，修正系数改过来之后，应力直接降了百分之十八，炮管寿命刚好达到设计要求，还多了五十发余量！
沈知行拿着计算结果，手都在抖，声音发颤。
“成了！真成了！刚好够！寿命够了，初速也没降！”
整个车间瞬间爆发出欢呼声，压了十天的闷气一下子全散了，几个年轻设计师互相拍着肩膀，笑得停不下来。
钱明远抹了一把脸，指着图纸声音发哑。
“核心难点全破了？三个都破了？”
“全破了！”顾明远翻完最后一页计算，抬起头哈哈大笑，“炮栓改完了，浇铸应力解决了，膛线也通了，四百六十毫米舰炮核心技术全通了！”
顺着昆仑号的工艺放大，加上两份外国样本的参考，再加上柴郡随手点出的一个计算错误，卡了整整十天的技术瓶颈，就这么破了。
甚至还顺手优化了小口径膛线的加工公式，以后航母副炮的炮管加工，精度和寿命都能再升一级。
林朔站起来，走到那根蒙着油布的炮管毛坯旁，伸手扯掉油布。
十吨重的炮管毛坯静静躺在导轨上，深灰色的钢材泛着冷硬的光泽，炮口对着窗外的夕阳，像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
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着这根炮管，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全世界目前口径最大的战列舰主炮之一，威力碾压所有列强现役主炮，东煌的大舰巨炮技术，稳稳站在了世界最顶端。
林朔转过身，看着这群熬了十天的设计师，开口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心上。
“干得漂亮。接下来一周，把所有图纸细化完，整理出完整的加工工艺，准备试制第一根炮管。”
“明白！”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车间窗户嗡嗡响。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林朔和柴郡走出车间，钱明远送出来，站在门口挥手。
赵匡国走在林朔旁边，压低声音汇报。
“孙文浩刚才下班，把纸条拿走了，估计今晚上就会送出去，我们的人已经跟上了。”
“盯着就好，不用急。”林朔点点头，走到车旁，回头看了一眼江南船坞的方向。
昆仑号入役后空出来的三十万吨级船台，还静静停在江边上，预留着，什么都没安排。
主炮技术突破了，接下来就是动力系统攻关，等动力系统搞定，那艘预定的超级战列舰，就能正式开工了。
他转身上车，司机踩下油门，汽车慢慢动起来，沿着厂区的路往大门走。
赵匡国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按在腰侧的枪柄上，眼睛扫过路边的树影，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孙文浩还安安稳稳待在设计组里，每送出一份假参数，就牵出一根线，顺着这根线，就能把藏在江南造船所里的所有间谍全勾出来。
没人知道，这张网已经张开了，就等着下一个线头送上门，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