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过三个名字，林朔折好纸条塞进上衣口袋，抬头看向赵匡国。发布页Ltxsdz…℃〇M
“名单我带了，先去实验室。”
汽车沿着淞沪公路往东北开，半个时辰后停在上海冶金研究所门口。铁门岗哨核对过通行证，放汽车径直开进大院。
钱明远已经带着人在结构力学实验室门口等着，见林朔进来，立刻侧身引路。
“人都到齐了，就等你发话。”
“辛苦各位了。”林朔边走边说，跟着钱明远走进里间长厅。
长厅里七八个人都站起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朔身上。林朔和众人一一握手，走到长桌首位站定。
钱明远指着旁边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给林朔引荐。
“这位是孙文浩，结构力学首席，留德五年，专门挖过来牵头攻关。”
林朔伸手和孙文浩握了握，孙文浩脸上带着笑，握手力道很稳。
“久仰林先生，早就盼着能参与大项目。”
“今天起，咱们就一起啃硬骨头。”林朔松开手，走到长桌主位站定。
他扫过桌上摊开的稿纸，拿起挂在黑板边的粉笔，写下八个字：八万一千吨满载。
“核心参数定了，今天正式启动攻关。难题只有一个，常规结构撑不住这个八万吨级的总吨位，还有四百六十毫米主炮的后座力。”
“海试搞不好断舰，稳性也不够，咱们要重新搭骨架。”
所有人都绷紧了脸，没人说话，手里的笔都拿了起来。
林朔放下粉笔，拍了拍手，门外两个警卫员抬进来三个贴了封条的木箱子，放在长桌角落。
“这里是昆仑号全套设计图纸，还有咱们存了几年的两份材料样本，都拿出来给大家参考。”
警卫员打开箱子，露出整齐码好的图纸，还有两个用油纸包着的物件。林朔上前拆开油纸，露出一小块银灰色的钢样，还有一根半尺长的炮管残件。
“这是撒丁420毫米重炮的炮钢小样，这根是自由鸢尾520毫米重炮炸膛留下的残件，都拿去做成分检测，给后续炮钢升级留底子。发布页LtXsfB点￠○㎡”
杨松涛上前接过两样东西，小心放在旁边的实验台上，记好了标签。
沈知行翻了两页昆仑号的图纸，抬头看向林朔。
“昆仑号七万吨的经验，往上多一万吨，得从头调应力分布。”
“没错，就是从头来。”林朔点头，指了指黑板上的数字，“跨部门联合组已经成立，冶金造船两边都听这里调度，有需要随时调人调设备。”
话落，全场起立，齐齐应声。
“明白。”
众人围着长桌坐下，摊开草稿纸开始梳理核心矛盾。八万一千吨的大吨位，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纵向龙骨的承重问题。
常规战列舰的龙骨布局，放到六万吨都还能凑合用，八万吨直接涨了快三分之一，应力集中点肯定会崩，别说扛主炮后座力，风浪大一点都可能变形。
孙文浩连着说了三个修改方案，要么是增重太多吃水太深，要么是应力分散不够，都被众人一一推翻。
“要是把主龙骨分成分段承力，中间加两道副龙骨呢？”钱明远提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示意图，推到中间。
沈知行皱着眉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分段承力接口太多，焊接强度跟不上，反而更容易断。”
一下午过去了，桌上攒了厚厚的一叠废纸，方案改了好几个，还是绕不开死结。所有人都盯着图纸抽烟，屋子里烟味弥漫，没人说话。
林朔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铅笔，目光扫过一遍又一遍的示意图。昆仑号的水线装甲带布局浮在他脑子里，成熟的造船整体舱室分割思路慢慢清晰起来。
他拿过笔，在空白草稿纸上画了一道折线，又在水线位置画了两道交错的装甲带。
“别盯着主龙骨死扛，把纵向龙骨往后移三米，改成全船纵通封闭箱型结构。”
“水线装甲带改成倾斜分层，把主应力分散到两侧舱壁，用整体舱室来承重。”
众人凑过来盯着图纸，孙文浩手指顺着折线划了一遍，眼睛突然亮了。
“对啊！把整个船壳当成承力结构，不是光靠龙骨扛！”
杨松涛拿着尺子量了量比例，算了算应力分布，一拍桌子。
“这样一来，主龙骨应力直接降了三成还多！倾斜装甲还能增加跳弹概率，一举两得！”
钱明远拿着草稿纸翻来覆去看，抬头看向林朔，满脸佩服。
“这个思路，一下子就通了。”
没人再坐着，所有人都围过来，顺着林朔的思路往下推演，修改具体参数，原本僵持的局面一下子化开，直到食堂开饭的铃声响起，才停了下来。
林朔让其他人先去吃饭，单独留下了赵匡国，一起去了职工食堂的小包间。
服务员端上两菜一汤，带上门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林朔给赵匡国倒了一杯茶，开口问。
“排查得怎么样了？”
赵匡国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摊开递给林朔。
“三个人的背景都核对完了，近三个月的外出记录也全理清楚了。”
“第一个，张宝顺，三个月前父亲生病回了老家，住了二十天，老家那边有邻居佐证，没问题。第二个，李宏，每个周末都去上海会女朋友，旅馆登记都对得上，也没问题。”
“那第三个，孙文浩。”林朔端着茶杯，指尖碰了碰杯沿。
“就是他。”赵匡国声音压得很低，“他留德回来，接头人是重樱驻上海领事馆的一个商务参赞，半个月前还在法租界见过面，我们的人拍到了照片。”
“他什么时候搭上的？”
“三年前，重樱情报部门花了三万金马克买通的他，一直藏着没动。这次进核心攻关组，刚好撞进来了。”赵匡国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贴的照片，“这是他上个月给重樱发报的截获记录，内容是江南船坞船台尺寸。”
林朔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端起茶喝了一口。
“知道了，先吃饭。”
吃完饭，休息了半个钟头，两人一起回到实验室。接下来的一个月，所有人都扎在了这里，吃住几乎都在实验室，改完一版又一版。
前后算下来，整整改了十七版设计，每一个应力节点都反复计算，每一段装甲布局都推了无数次。
最后一版图纸摊开在长桌上，孙文浩拿着计算结果，念出最后一组数据，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结构强度达标，稳性也符合要求，全部满足设计标准！”
满屋子的人都松了口气，有人直接瘫在了椅子上，有人掏出烟散发，整个实验室都是欢呼声。八万一千吨大吨位舰体的核心难题，终于啃下来了，刚好满足五岳级战列舰的设计要求。
林朔看着满桌的图纸，脸上露出笑容，和每个人一一握手。
“各位辛苦了，功劳记在所有人头上，回去好好休几天假。”
众人收拾好东西，陆续离开实验室，孙文浩走在最后，锁好门，和林朔打了招呼才走。
林朔和柴郡走到研究所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发动好，等着了。赵匡国跟上来，拉开车门，低着头上了车，坐到林朔对面。
轿车慢慢开起来，驶出研究所大门，赵匡国才开口。
“确认就是孙文浩，什么时候收网？”
林朔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行道树，摇了摇头。
“不急，按兵不动。”
“放长线钓大鱼，他既然进来了，肯定会把消息传给重樱，顺藤就能摸出江南船坞整个间谍网，一锅端了干净。”
赵匡国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点头应道。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盯着他的每一次联络。”
轿车开到十字路口，赵匡国拉开车门下去，转上了另一辆等候的吉普车。车厢里只剩下林朔和柴郡，轿车继续往官邸开，路过黄浦江畔，能远远看到江南船坞的巨大船台，静静蹲在江岸边。
林朔靠着椅背，目光落在那片空船台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孙文浩藏得很深，可惜他不知道，从他走进攻关组的第一天起，每一个他送出去的假数据，都在牵着重樱的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