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抬腕看了看怀表,清晨七点十分,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铺满会议桌上摊开的半人高图纸。发布页Ltxsdz…℃〇M
他穿着浅灰色毛料西装,柴郡跟在身侧,手里抱着半盒整理好的计算底稿,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推开门时,设计组核心七个人已经全部到齐,烟缸里还留着几根抽了一半的烟蒂,明摆着已经等了有些时候。
钱明远站起身,拉过墙边白板,手里拿炭笔飞快划了四个框。
“咱们按原定计划,分四组交叉核对。”
“第一组核总体参数,六万五千吨标准排水量,八万一千吨满载,水线装甲,动力舱布局。”
“第二组核主炮系统,四百六十毫米倍径,射速,炮塔转动角度。”
钱明远顿了顿,笔尖点了点白板角落:“第三组核传动和观测系统,顺便把之前船坞料堆里翻出来那批不合格四百零六毫米炮管钢材的检测报告附进去,统一归档。”
林朔站在桌边,指尖扫过最上面那张总体布局图,点点头。
“开始吧,中午前核对完所有模块。”
“都仔细点,差一毫米都不行。”
四组人立刻散开,各自占了会议桌一边,铺好图纸拿起计算尺,开始逐行核对参数。
柴郡把怀里的底稿摆好,搬了张椅子坐在林朔身侧,帮着核对舱室预留尺寸,指尖划过图纸上的刻度,动作轻而快。
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和计算尺滑动的细碎声响。
钱明远核对完一页水线装甲厚度,放下计算尺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向林朔。
“预留的十艘万吨商船改装空间都核对过了,参数和原定方案一致,随时能调用。”
林朔嗯了一声,没抬头,手里的红笔在一份动力舱布局图边角打了个勾。
“江南船坞那三十万吨预留船台呢?”
“也核对完了,船坞早就清出来了,就等图纸定稿开工。发布页LtXsfB点¢○㎡”赵匡国插了一句,手里的放大镜贴在传动结构图上没挪开。
阳光慢慢往上爬,会议室里的温度渐渐升了起来,有人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没人说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摊开的图纸上。
核对工作推进到主炮塔传动结构模块时,周承业突然顿住了动作,捏着计算尺的手紧了紧。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到图纸上,又算了一遍,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不对,这里尺寸差了。”
所有人都停了手,瞬间围了过来。
周承业指尖点在图纸标注的齿轴啮合处:“你们看,这里标注的五十七毫米,算下来应该是五十六点八七毫米,差了零点一三毫米。”
李万钧拿过计算尺自己推了一遍,又换沈知行算,两个人的结果一模一样,确实差了零点一三毫米。
柴郡俯下身,扫了一眼图纸上的标注,又翻出旁边的计算底稿,指尖点了点一行潦草的数字。
“这里抄错了,原始计算是五十六点八七,誊写的时候看错了。”
钱明远松了口气,拿出橡皮轻轻擦去错的数字,重新写上正确的数值,又在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缩写。
“还好核对出来了,装炮塔的时候出问题,那可就麻烦大了。”
顾明远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保密柜前,打开转出两个贴了封条的木盒子,捧出来放在会议桌上。
“军械研究所昨天刚送过来的样本,正好一起归档。”
他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银灰色炮钢小样,边角切得整整齐齐,表面磨得发亮。
“撒丁的420毫米炮钢,成分检测报告附在后面。”
再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块不规则的炮管残件,断口还留着炸膛留下的凹凸痕迹,标号清清楚楚打在侧面。
“自由鸢尾的520毫米炮管残件,之前说好了,等图纸定稿一起送回研究所做比对。”
林朔拿起那块炮钢小样掂了掂,指尖蹭过冰冷的表面,没说话,点了点头让钱明远收好。
这两块样本放了快两年,终于能用到正地方了。
核对工作继续推进,所有人都比刚才更谨慎,每一个数字都反复算两遍才打勾。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最后一张图纸核对完毕。
所有模块全部确认完毕,从六万五千吨总吨位,到四百六十毫米主炮参数,再到水线装甲厚度、火炮射速、雷达预留空间、商船改装预留位,所有参数全部核对无误。
钱明远把最后一张签字页铺在会议桌最中间,率先签上自己的名字。
接着是顾明远、沈知行、李万钧、周承业……一个个名字签上去,墨迹一点点晕开在纸上。
所有人签完,钱明远把签满名字的页摆到林朔面前,笔递过来,手心微微出汗。
“林先生,全部核对完了。”
“所有参数都卡着当前技术天花板来的,没超物理规则,全都能造出来。”
林朔拿起笔,稳稳签下自己的名字,放下笔时,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有人掏出烟散给大家,火柴划亮,烟雾慢悠悠飘起来,裹着满室的轻松和喜悦。
柴郡靠在林朔身侧,嘴角弯了弯,从口袋里摸出奶糖,剥了纸塞进林朔手里。
“搞定了,比预想的快半小时。”
“那是,咱们柴郡帮着赶了三天图,不然哪能这么快。”顾明远笑着接了一句。
林朔剥开糖纸丢进嘴里,甜味慢慢散开,点点头。
“好了,图纸全部装订好,和那两块样本一起放进密封箱,下午跟我一起送北京绝密档案馆封存,什么时候开工,等南京通知。”
所有人齐声应了,开始收拾图纸,分门别类装订入盒,贴好绝密标签。
林朔看着他们收拾,没插手,靠在窗边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赵匡国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孙文浩那边没问题,还没察觉我们盯着他。”
林朔吐了口烟圈,烟圈慢慢散开在阳光里。
“接头时间没变?”
“没变,今晚八点,法租界升平茶楼二楼包间,所有布控人员都到位了,里外三层,连后门都封死了,飞不走。”
林朔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指尖弹了弹烟灰。
收拾完图纸,林朔和柴郡跟众人道别,沿着林荫道往大门停车场走。
江南造船所的梧桐已经长疯了,树冠搭成凉棚,阳光从叶子缝隙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沈毅远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忍不住开口:“真就等今晚?要不要提前动手?”
“不急,”林朔脚步没停,“放他把假参数送出去,顺便牵出后面的人,一网打尽比抓个小虾米有用。”
赵匡国跟在旁边,接话道:“我明白,就是怕夜长梦多。”
“夜长不了,”林朔笑了笑,“他着急把参数送出去换钱,我们等着收网就行。”
走到停车场,司机已经把车发动,冷气从车窗飘出来。
林朔拉开车门,柴郡先坐进去,他转身看向赵匡国。
“按计划来,有情况立刻给我发报。”
赵匡国敬了个礼,立正站好。
“请长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林朔点点头,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引擎慢慢发动,朝着大门开出去。
赵匡国站在原地,看着汽车开远,掏出兜里的怀表打开,指针指在下午一点十分。
他合上怀表,转身往回走,指尖摸了摸腰里的枪,握得紧紧的。
孙文浩已经拿着最后一批假参数,混在下班工人里出了造船所大门,租了辆黄包车往法租界去。
所有监控人员都换了便衣,远远缀在后面,每个路口都有人守着。
收网的时刻就快到了,没人知道,藏在更深处的那个内鬼,会不会跟着这次接头,一起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