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指尖捏着窗帘边角,暮色已经漫过了书桌边缘。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放下窗帘,转身看向长桌旁坐着的沈毅远和沈知行。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林朔走到长桌主位坐下,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沿海测绘图,墨迹清晰,每一处海湾都标注了深度和土质。
“这是测绘队三个月前刚更新的图,都按要求标好了。”沈知行弯腰伸手,按住图的边角,手指依次点过几处红圈,“所有候选都标出来了,符合管控区要求的一共十七处。”
沈毅远掏出钢笔,在一旁铺开白纸:“按你定的三条,一条一条筛。第一,必须是封闭海湾,能防台风,也方便保密。”
林朔点头,指尖点过图上最北边的天津大沽口:“大沽口水深够,但开放航道,列强船能随便进,排除。”
沈知行笔尖划掉大沽口的标记:“下一个,烟台芝罘湾。”
“开放港,各国商船都走,不行。”
接连划掉五处开放港口,剩下十二处。
“第二条,要有现成深水岸线,不用大规模炸礁清淤。”沈毅远念完标准,抬头看向两人。
沈知行顺着图往下捋,一个个核对:“福州三都澳,封闭海湾,水深够,就是岸线大多是岩滩,清淤量太大。”
“记下来,排除。”
“温州瓯江口,淤泥沙质,每年都要清,不行。”
“排除。”
“雷州半岛,水浅,万吨船进不来,排除。”
一路筛下来,十七处候选只剩五处。林朔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剩下五个红圈,抬眼道:“第三条,必须有现成船台基础设施,最好是之前用过的,能省不少事。”
“我先看。”沈知行弯腰凑近,指尖第一个点在福建湄洲湾,“这里当年建昆仑号的时候,修过三个大型船台,昆仑号下水之后一直封着,没人用。”
沈毅远眼睛一亮:“是不是当年预留那三个?”
“对,就是那三个,”沈知行点头,“昆仑号是三十万吨级,这里的船台直接就能用,根本不用重新挖。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林朔指尖在湄洲湾的红圈上敲了敲:“记下来,第一个就是它。”
沈知行指尖往下移,落到浙江舟山:“舟山金塘湾,当年昆仑号分段建造的时候,这里修过两个预处理船台,还有配套的大型龙门吊基座,都是现成的。”
“岸线封闭吗?”沈毅远问。
“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常年有海军陆战队驻防,闲杂人进不去,绝对保密。”
“第二个,拿下。”林朔拍板。
最后一个红圈落在广东珠江口,沈知行的指尖顿住:“珠江口虎门附近,当年昆仑号做舰体试拼的时候,这里预留了一个深水船台,后来一直封着,钢筋混凝土基座都打好了,通电水路都通。”
沈毅远翻出手里的保密登记册,核对了两秒:“没错,1928年封的,每年都有人维护,没荒废。”
林朔坐直身子,顺着三个点划了一条线:“福建、浙江、广东,三个点刚好铺开沿海防线,互相照应,全在海军管控区里,全是昆仑号建造时提前预留的基础设施。”
沈毅远算了算工期,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意:“不用重新开挖船台,不用重新浇筑基座,水电龙门吊全现成,这一下至少省了半年工期。”
“不仅船坞,改装泊位也留了。”沈知行翻开另一张图纸,指着三个船坞旁边的预留岸线,“每个船坞旁边都留了五个万吨级泊位,刚好十个,完全符合要求,随时能停商船改装。”
林朔点点头,这个安排刚好落进之前的规划里,一点不差。当初整合商船运力的时候预留了改装空间,现在船坞选址刚好把位置留出来,一点不浪费。
“就定这三处,”林朔拿起钢笔,在三个红圈上分别打了个勾,“明天就下发命令,开工。”
接下来是保密规则,林朔靠在椅背上,神色重新严肃起来。
“所有建材,一律夜间走内河航运,白天全部封存伪装,堆在封闭仓库里,外面盖帆布,不准露出来。”
“明白。”沈毅远记下来。
“所有参与施工的工人,一律提前政审,吃住全在工地里,不准外出,不准和外面的人通信,家属统一安排在管控区外围,按月发补贴。”
“没问题。”沈知行点头。
林朔顿了顿,提起江南船坞那座三十万吨级船台:“江南那座预留船台,还是按之前的命令,保持空闲,不准安排任何建造项目,任何人要借都不给。”
沈毅远早就记在了本子上,立刻勾选:“已经落实了,半年没接任何订单,一直封着,就等开工。”
所有事项敲定,林朔合上文件夹,起身送两人出门。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地毯吸走了脚步声,显得格外安静。
刚走到楼梯口,远处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跑得满脸冒汗,看到林朔立刻站定敬礼,递上一封封着火漆的急电。
“首领,赵匡国从上海发来的急电,刚译出来。”
林朔接过电报,拆开火漆,快速扫过上面的字。
孙文浩已经混在下班人群里离开了江南造船所,现在正往法租界升平茶楼走,所有布控都已经到位,跟着他的尾巴全被盯上了,没人漏网。
林朔折好电报,塞进上衣口袋,抬头对传令兵说:“回去告诉赵匡国,按原计划来,不要打草惊蛇。”
“是!”传令兵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跑走。
沈毅远站在一旁,语气凝重:“看来孙文浩是真要出来接头了。”
“等了这么久,他总该出来了。”林朔语气平淡,“咱们回去吧,后续该收网了。”
送走沈毅远和沈知行,林朔回到自己书房,柴郡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翻书,听到脚步声抬眼看过来。
“都谈完了?”
“嗯,三处船坞定了,都是现成的,省了半年工期。”林朔走到窗边,重新撩开窗帘边角,看向院门口哨兵挺拔的身影。
暮色已经越来越浓,把院子里的槐树影子拉得很长,风一吹,影子在墙面上晃。
现在距离晚上八点接头,还有六个小时。
孙文浩是挖出来的明棋,从他被发现的那天起,林朔就故意放着他,让他能断断续续送出一些真假参半的消息。目的就是钓出他身后那条更大的鱼。
重樱为了把孙文浩安插进江南造船所的核心设计组,花了整整五年,不可能只放他一个棋子。林朔拿到内线密报那天就清楚,孙文浩背后,一定还有一个藏得更深的核心内鬼,位置绝对不低,不然不可能拿到五岳级的核心设计参数。
这一次故意放孙文浩拿到假的动力系统图纸,就是逼对方趁机出来接头,把藏在水下的大鱼引出来。
柴郡放下书,走到林朔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你说那个内鬼,今天真会出来?”
“不一定,”林朔语气平静,指尖轻轻敲着窗框,“也有可能对方只让孙文浩接头,自己躲在后面看。但不管出不出来,今天总能摸到点痕迹。”
昆仑号完工之后腾出三十万吨级船台,他下令预留不准使用,这一步早早就落了子,现在刚好等着五岳级开工,一点不耽误。至于那两份炮钢样本,撒丁的420毫米炮钢小样,自由鸢尾的520毫米炮管残件,顾明远明天就会从北京绝密档案馆调出来,下个月就能出完整的成分分析,刚好给五岳级的炮钢升级做参考。
一切都按计划走着,没有一步走错。
院门口的哨兵换了岗,换岗的动作整齐划一,脚步声隔着院墙传进来,清晰得很。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霞光,很快就要被黑夜吞没。
距离今晚八点接头收网还有六个小时,所有布控全部到位,没人知道藏在更深层次的核心内鬼,会不会跟着孙文浩接头,缓缓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