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布门帘又晃了晃，里面传出打火机擦火的轻响，烟味顺着门缝飘出来，淡得几乎闻不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林朔蹲在一块半人高的戈壁石后面，指尖蹭着石面上干燥的沙粒。阳光晒得后颈发烫，连风都是烫的，刮过脸颊带着细沙，蹭得皮肤发疼。


    柴郡贴在他身边，穿着一身荒漠色的军装，帽檐压得很低，只有露出来的下颌线绷得紧。她手按在腰间枪柄上，视线死死盯着营地后门的方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赵文从侧面摸过来，蹲低身子，声音压得像蚊子叫：“三先生，张广才一整夜都在帐篷里，没出来过。”


    “接应的人呢？”林朔开口，声音也压得很低。


    “没来，没动静，都在等着呢。”赵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心里全是湿的，“王秉恩在东边路口堵着，插了暗哨，鸟都飞不过去。”


    林朔点点头，没再说话。


    戈壁的日头爬得慢，短短半个时辰，像过了大半天。帐篷里的烟味断了，想来是张广才掐了烟，估摸着快到点了。按照勘探队的规矩，每天辰时准点出营地，送前一天的勘探报表去兰州中转站，今天刚好轮着张广才。


    一切都和预定的一样，没有提前，没有延后。柴郡偏头看了林朔一眼，见他眉峰没动，依旧盯着帐篷门口，也就收回了视线。


    又等了一刻钟，帐篷的蓝布门帘终于被掀开。


    张广才穿着灰蓝色的勘探队工作服，肩上搭着一个帆布包，伸着懒腰走出来，左右扫了一眼，没发现异样，迈步朝着后门走。他步子不快，时不时和路过的勘探队员打个招呼，看起来和往常没半点区别。


    赵文的手攥紧了枪托，手指头都捏白了。林朔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别动。


    张广才一路走到后门，和守门的卫兵笑着打了招呼，掏出通行条子晃了晃，卫兵核对完就放他出了营门。他走出没多远，就拐进了路边的红柳丛，顺着小路往西北走，方向刚好是约定的接头点。


    赵文刚要起身，林朔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等着。


    这里离接头点还有三里地，不用急。


    又过了小半刻，确认张广才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红柳丛后，林朔才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


    “盯着点，这里不用你，我去礼堂开会。”


    “明白，有动静第一时间报信。”赵文点头，转身猫着腰追了上去。发布页LtXsfB点￠○㎡


    林朔带着柴郡转了个方向，顺着营地外围的土路往基地礼堂走。路边的沙砾被晒得发烫，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远处的狼窝沟沟口被晒得泛起热气，连地平线都晃得发虚。


    礼堂是提前用土坯和杨木搭起来的，顶上铺着厚厚的戈壁草，挡太阳也挡风沙，走进去瞬间就凉快了不少。


    顾明远、周承启、刘博然几个核心骨干早就等着了，桌上摊着厚厚的记录本，看到林朔进来，都齐齐站起身。


    “坐，不用起身。”林朔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柴郡靠着门站着，手依旧搭在枪柄上。


    顾明远率先开口，翻着手里的记录本：“提纯已经完成最后一次测试，纯度达标，整个过程全封闭，所有记录都锁在地下保密室，没人出去过。”


    周承启接着说：“所有接触过原料和样品的人，全在基地里，这段时间没人出沟，也没人往外带过任何纸片。”


    刘博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各个哨点我都查过了，无线电全是加密，对外只报地质勘探，没提半个字额外的内容。”


    林朔挨个听着，点了点头，站起身挨个和几个人握手。他握得很用力，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份力道。


    “半年多了，大家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闷着一口气干，辛苦了。”


    “不苦，能做成这件事，再苦也值。”顾明远声音发颤，这半年多，他们断了和外界所有私人联系，连家书都不能写，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就等着这一天。


    “现在提纯突破了，项目算过了最险的一关。”林朔站直身子，扫过屋里所有人，“接下来我安排两件事，第一，扩大提纯产能，从明天开始，设备开双倍，人员三班倒，务必尽快堆出存量。”


    “明白，我们今天下午就调整排班。”周承启立刻应下。


    “第二，”林朔顿了顿，语气加重，“每提纯出一克高纯度产品，必须留半克封存入地下保密库，任何人不能动，谁动谁军法处置。”


    几个人齐齐点头，掏出笔在本子上记下，没人多问一句话。


    林朔想起那两份存放了多年的钢材样品，转头对柴郡说：“之前从北京运来的那两份钢材样品，一份是重炮钢小样，一份是炮管残件，今天就安排人送回兰州军械所，让他们抓紧检测分析，用到炮钢技术升级里。”


    “我现在就去安排，让最快的驿马送。”柴郡应声，转身出去安排。


    屋里剩下几个核心研究人员，林朔又和他们核对了一遍保密流程，从人员进出到纸张销毁，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洞，才让大家散会回去准备。


    顾明远走在最后，出门前停下来问：“外面的哨点刚才报，说东边有陌生黑烟，要不要加人搜？”


    “不用，赵文他们已经安排好了，等着收网就行。”林朔说。


    顾明远点点头，带上门走了出去。


    礼堂里静下来，林朔走到窗边，撩开草帘往外看，远处的红柳丛晃了晃，有风刮过来，带着细碎的沙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他没等多久，不到半个时辰，就听到外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赵文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三先生，得手了，人赃并获，全抓住了。”


    “走，去看看。”


    林朔跟着赵文往审讯室走，柴郡已经提前在那边等着了，路上赵文把经过说了一遍。


    张广才到了破胡杨树下，没等一刻钟，接应的人就从北面摸过来了，是个走商的货郎，推着一辆独轮车，说是收戈壁药材的。张广才把藏在勘探报表夹层里的铀矿坐标密信交出去，刚接过对方递的银票，四周伏兵就起来了，当场按住，密信银票都在，人赃并获，连反抗都没来得及。


    走到临时审讯室门口，就看到苏衍站在门口等着，他从兰州赶过来，刚好赶上收网。


    “审了半个钟头，都招了。”苏衍推开门，让林朔进去。


    张广才和那个接应间谍都被绑在柱子上，脸色惨白，看到林朔进来，头都抬不起来。


    林朔拉了个凳子坐下，看着张广才：“说吧，什么时候上的船。”


    “三、三年前，重樱的人找的我。”张广才声音发颤，“那时候我在天津读书，家里欠了他们的钱，没办法……”


    “铀矿的消息，你怎么传出去的？”


    “上个月我跟着勘探队进沟，找到富矿，就偷偷发了加密信号，说这里有大东西，他们让我把具体坐标送出去。”


    林朔转头看那个接应间谍：“你们重樱什么时候开始搞核研究的？”


    “两、两年前就立项了……陛下说……说要搞大杀器，压过东煌……”间谍头磕在地上，“我们真的只知道这里有矿，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林朔心里了然。重樱早就不声不响，一边跟着列强卷大舰巨炮，一边偷偷发展航空和核研究，这步棋藏得够深。


    “除了张广才，基地里还有你们的人吗？”


    “没了！真的没了！就他一个暗线！我们三年前安插的，上次大审查没挖出来……”间谍连连磕头。


    林朔没再问，让苏衍把人带下去关押，好好保管供词和物证。苏衍应声，让人把两个犯人拖了出去。


    “我今天就安排，全基地从上到下，再来一轮背景筛查，三岁查起，一个都不漏。”苏衍说。


    “行，抓紧办，注意保密，别惊动了其他人。”林朔点头。


    苏衍走了，审讯室里只剩下林朔和柴郡。柴郡走到窗边，关好了窗户，回头说：“全抓干净了，消息没漏出去，列强还是不知道这里的事。”


    林朔嗯了一声，站起身往外走。


    太阳快落山了，戈壁的风凉了下来，林朔和柴郡走上礼堂的露天露台，靠着栏杆看着西边的夕阳。


    大团大团的火烧云染透了半边天，把戈壁的沙砾都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狼窝沟的轮廓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基地里能听到隐约的笑语，工人们正在开晚饭，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


    紧绷了大半个月的劲，终于松了下来。


    “提纯成了，产能接下来就能上去，储量攒起来只是时间问题。”柴郡轻轻舒了口气，靠在栏杆上，“这下真的稳了，列强还在盯着海上的战列舰较劲，根本想不到我们在戈壁里弄这个。”


    林朔掏出烟，点着抽了一口，烟味散开，被晚风一吹就散了。他看着夕阳一点点往地平线沉下去，心里没有太多激动，只有一块石头落地的安稳。


    东煌提前走了这一步，未来就多了一张最大的底牌。哪怕前面打得再凶，只要这张底牌在手里，就没人能掀翻桌子。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栏杆外，瞬间被风吹走。柴郡侧头看他，见他眉峰舒展，这些日子压在他肩上的沉郁，终于散了不少。


    只是柴郡没说话，林朔也没说，两个人都看着西边的夕阳慢慢落下去。


    林朔心里清楚，今天抓了张广才，清了一条三年前的暗线，也坐实了重樱早就偷偷布局核研究的事。这条线牵出来，说明重樱藏得深，那整个东煌内部，会不会还有更大的鱼没漏出来？


    天雷预研已经突破最关键的提纯瓶颈，全基地保密检查到位，只是重樱早就暗中发展航空和核研究，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内线没被挖出来？


    第二天一早，林朔把基地后续事务交代给周承启和顾明远，带着柴郡和机要卫兵，骑骆驼出了戈壁，换乘汽车赶往兰州机场，按原定计划出发前往华盛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