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指尖捻着刚收到的电报纸，指尖微微用力，纸边皱出一道浅痕。发布页LtXsfB点￠○㎡
苏衍站在桌边，等着他看完。
“我知道了，现在跟我去南京。”林朔折好电报纸，塞进内衣口袋，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车出北京，走了大半天官道，傍晚时分才进南京城，直接往城东的东煌钢铁集团去。
沈知行和杨松涛已经在会客楼门口等着，厅里坐着两个洋人，分别是德意志和皇家的采购代表，早早就等在这里。
林朔推门进去，两人立刻站起来，伸着手要握手。
“林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德意志采购代表先开口。
“一路辛苦，坐吧。”林朔伸手握了握，示意落座。
柴郡站在林朔身后半步，挨着墙角站定，双手放在小腹，面无表情。
仆役端上热茶，轻手轻脚退出去，厅里只剩几个人的呼吸声。
皇家采购代表先开口，掏出一份公函放在桌上，推到林朔面前。
“我国海军开工六艘复仇级，急需两千吨炮用特种钢。”
“我们本土产能全被战列舰占了，只能找东煌买。”
林朔拿起公函扫了一眼，放下看向德意志代表。
“我们的需求一样，也是两千吨。”德意志代表跟着说，“克虏伯全年产能锁死造舰，抽不出来。”
“价格就按上次谈的来，比成本高两成，接受半年延期付款，没问题吧？”林朔端起茶碗，吹了吹茶叶。
两位代表都笑了，这个条件比他们预期的还好。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皇家代表连连点头。
“我们带来了定金支票，今天就能签合同。”德意志代表掏出两张支票，放在桌上。
林朔拿起支票看了一眼，递给旁边的杨松涛。
“杨厂长，合同细节你对接，今天就能敲定。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杨松涛接过支票，塞进公文包，点头应下。
沈知行这时候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个牛皮纸盒子，推到林朔面前。
“军械部已经把东西整理好了，随时可以启动对标分析。”
林朔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钢样，码得整整齐齐。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块锈褐色的炮管残件，断面整齐，还留着炸膛留下的裂纹。
“多久能出第一版分析报告？”林朔合上盒子，拿起钢笔。
“三个月，军械部已经配了最好的专家团队。”沈知行答。
林朔签下批准的签字，把盒子推回给沈知行。
“按计划推进，有问题直接找我。”
“明白。”沈知行把盒子收回去。
两位采购代表见正事谈完，起身告辞，说等着杨松涛安排签合同，不用他们在这里陪着。
林朔送到门口，转身回到偏厅的小会议室，关上门。
沈知行和杨松涛跟着进来，坐下都没说话，等着林朔开口。
“所有发出去的货，都按要求做了？”林朔靠在椅背上，问杨松涛。
“都按要求做了，和给重樱的标准一样。”杨松涛拿出登记簿，推到桌中间，“每一块料都预留了微小应力缺陷，不做金相检测根本查不出来。”
“应力缺陷会在炮管承受超过四十倍大气压的时候发作，对吧？”林朔翻了翻登记簿，指尖点过每一页的签字。
“对，日常试射根本出不了问题，高强度海战连续射击，炮管就会出问题。”杨松涛说，“最严重就是炸膛，最轻也会打不准，误差超过三百米。”
沈知行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凝重：“列强都以为咱们是赚点小钱，做梦也想不到咱们留了这后手。”
“他们要造大舰，咱们给料，赚了钱还送了份大礼，哪找这么好的事。”林朔合起登记簿，“发货安排再核对一遍，不能出任何错。”
“我昨天刚跟发货组核对过，每一批料都打了对应的钢印，不会发错。”杨松涛说，“重樱那批昨天已经装船，今天应该出长江口了。”
“盯紧了，出问题你我都担不起。”林朔站起来，往露台走。
推开顶层露台的门，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长江边的水汽。
苏衍已经在这里等了快半小时，看见林朔上来，立刻迎过来。
“重樱那边有新消息了。”苏衍掏出一份密报，递给林朔。
林朔接过密报，拆开来看。
密报是内线从神户港送出来的，确认六艘大型客轮停在吴港外的隐蔽船坞，已经改造了三个多月，所有工人都是海军现役工兵，外人根本进不去。
“七百多台大功率航空发动机，全是从美国进口的，入关之后就没了踪迹。”苏衍指着密报最后一行，“所有航运记录都查了，没有流出吴港的记录。”
“六艘大型客轮，改造完吃水都增加了两米多，明摆着是加了装甲和机库。”林朔皱起眉，指尖摩挲着密报边缘。
“他们把所有预算都砸去造超级战列舰，怎么还偷偷摸出钱改客轮？”柴郡靠在栏杆边，开口问。
“就是因为把钱都砸去了战列舰，才更不对劲。”苏衍说，“七百多台发动机，不是小数目，凭空消失了。”
“内线有没有拍到船的外观照片？”林朔问。
“拍不到，船坞周围拉了三层铁丝网，还有侦察机巡逻，靠近就开枪。”苏衍答，“只有一个水手偷偷递出来一句话，说每天都有飞机往船坞飞，降落在改造后的船上。”
林朔沉默下来，风把他的衣襟吹得猎猎响。
重樱本来就是岛国，对海军的痴迷刻进骨子里，现在一边跟着列强卷大舰巨炮，一边偷偷改客轮藏航空发动机，怎么看都不对劲。
“改造客轮改造成飞机运载船？哪有这么小的航母。”苏衍皱眉，“六艘加起来也带不了多少飞机，能有什么用。”
“也有可能是把飞机藏在船上，准备偷袭？”柴郡接了一句。
“可能性不大，偷袭哪用六艘船藏七百多架飞机。”林朔摇头，把密报折好，还给苏衍，“继续盯，哪怕有一点消息都要送过来。”
“我已经加派了三组内线，混进吴港船厂做工，迟早能摸到消息。”苏衍收起密报，“我今晚就赶回北京，安排下一步的侦察。”
林朔点点头，和苏衍握了握手，送他下楼。
苏衍走后，露台上只剩林朔和柴郡两个人。
林朔靠在栏杆上，拿出杨松涛刚递过来的利润核算表，展开来看。
柴郡挨着他站着，探头过来一起看。
德意志两千吨，皇家两千吨，加上之前重樱预定的一千吨，总共五千吨特种钢，总售价是一亿一千二百万东煌元，全部都是外汇支付。
去掉生产成本，纯利润四千七百万，刚好补上巴丹戈壁核基地追加的铀提纯设备款，剩下的六千五百万，刚好填上航母扩建船坞的预算缺口。
“捡了个大漏。”柴郡笑了笑，“列强砸锅卖铁造大舰，还要给咱们送钱填核基地的坑，哪找这么好的事。”
“他们自己要往坑里跳，咱们总不能拦着。”林朔把核算表折好，放进兜里，望向长江口的方向。
长江口外，重樱那艘载着预定特种钢的商船已经驶出了领海，船上那批带着微小应力缺陷的特种钢，正顺着洋流往重樱本土漂去。
而重樱港内偷偷改造的六艘大型客轮，七百多台消失的大功率航空发动机，依旧藏在厚厚的雾气里，没人知道它们最终会用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