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四顿了顿，没再往下说，他放下茶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继续道，“安大哥，我们也打过这么多次交道了，你的为人怎么样我自是不会怀疑的，兄弟我就跟你说句实话，我们家的红薯我之前和我爹也盘点过，估摸着还有三千来斤的样子，我自己留种的加上今年冬天的口粮，得占去大半，余出来的，顶天也就能匀出一千来斤给你......”


    安东生心里飞快地算了算，一千来斤听着是不少，但皇庄那边的缺口动辄都是以万斤计算的，这点量还差得远，但他面色不变，点了点头，“老四兄弟，你能匀出一千来斤给我们，也算好的了，你开个价，只要价钱合适，我们现在就把定金先付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赵老四搓了搓手，想了想才说道，“安大哥，往常我们送给你们作坊的红薯都是算一文钱一斤的，到了冬天，镇上的粮食都涨价了，现在红薯是两文钱一斤，你加两成就是五斤十一文，这样，我匀一千五百斤给你，算下来就是三两三钱银子。”说完他抬眼去看安东生，“安大哥，你要是觉得成，我这就带你下去地窖看货，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前头，红薯这东西你也知道的，窖藏了一段时间，多少有些失水分的，到时候称出来要是不足数，你可别怪我。”


    安东生摆了摆手，笑道，“红薯怎么样，看了才知道，走，我们下去瞧瞧。”


    赵老四点了点头，起身从墙上取下一盏油灯点燃，又拿了根绳子栓在腰上，带着安东生和凌二出了后门，来到院子角落一个用草帘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地窖口前。


    他掀开草帘子，安东生凑得近，顿时闻到了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赵老四把油灯往前举了举，顺着土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去，安东生和凌二跟在后面。


    地窖不算太深，大约一人半高的样子，空间倒是不小，安东生就着油灯打量了一翻，三面墙根下都堆满了红薯，红薯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的，上面还盖着一层厚厚的干草，是防冻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赵老四把油灯举高了些，“安大哥，你自己看，这些红薯都是入秋以后入窖的，都是挑了没伤没烂的才放在这里面来的，个头也都匀称。”


    安东生蹲下来，伸手扒开盖在上面的干草，拿起一根红薯在手里掂了掂，又把红薯放到油灯下看了看表皮，确实干干净净的，连泥土都扒干净了，没有黑斑也没有裂口什么的，他又换了几个位置随便拿了几根看了看，品相都还不错，他把红薯放回去，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图，“成，一千五百斤就一千五百斤，咱们这就回去过称。”


    说话的功夫，凌二已经回到了窖口等着了，听了这话，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去牛车上取麻袋和绳子。


    赵老四把油灯放在地窖的一块木板上，自己又爬上去搬了一把木梯子下来，后面还跟着也来帮忙的赵老四他爹。


    四个人一袋一袋地把红薯从地窖里往上递，装了十几个麻袋，在院子里堆着。


    凌二把牛车赶进了院子，又从牛车上拿出秤，一袋一袋地过了数，最后合计下来，一共一千五百一十斤，赵老四爽快地大手一挥，说道，“就按一千五百斤算，零头抹掉了。”


    安东生心里暗赞赵老四是会做人的，也不矫情，从夹袄内层取出钱袋子，数了三两三钱银子递给赵老四，“老四兄弟，你们村里还有没有像你们家一样的窖藏了比较多红薯的，要是有的话，你看看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能不能再收点？”


    赵老四接过银子，揣进怀里，听安东生这么问，他摸着下巴想了想，还没说话，倒是旁边的赵老爹先开口了，“老四，我们村东头的刘大柱家，去年也种了十几亩的红薯，他们家人口多，五个孩子，按理说存粮应该消耗得很快，但他那个人是个精打细算的，往年都是省着吃，我猜他们家应该也是有剩的。还有我们隔壁李家坳的孙寡妇，那才是真大户呢，她家地多，种了差不多有二十亩的红薯，往年我看她拉去镇上卖就得好几车呢。”


    安东生了然，赵老爹说的孙寡妇应该就是他们准备去的那个，安东生点了点头，看着赵老爹，笑道，“赵老爹，你看能不能带我们走一趟刘大柱家呢？”


    赵老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又提醒道，“刘大柱那人不太好说话，价钱上你得有个准备。”


    安东生点了点头，把这话默默记在心里。


    一旁的赵老四说道，“安大哥，我带你们去就可以，爹，你先看着院里的红薯，可别被家里的鸡鸭刨了。”


    赵老爹闻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会看着的。”


    赵老四拢了拢身上的棉衣，就带着安东生和凌二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村子东头走去。


    村里的土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路两边的几户人家的院子里，有的能听到里面聊天的声音，有的却静悄悄的，估计都躲在家里猫冬了。


    路上偶尔能遇到几个村里人，都顶着寒风往家里赶，见赵老四领着两个陌生人路过，都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赵老四就在一座院墙有些破败的院子门前停了下来，他指了指面前的房子，“安大哥，这里就是刘大柱家。”


    安东生抬头看去，院门是两扇已经旧得掉漆的木门，很多地方都露出了灰白的木纹，赵老四抬手敲门，“大柱哥，你在家不？”


    过了好一会儿，见里面没人应，赵老四准备再拍门，就听见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拉开了，一个瘦高的男人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棉袄，见是赵老四，他开口问道，“老四啊，啥事？”


    赵老四笑着侧身让了让，“大柱哥，这位是清水涧红薯粉作坊的东家安东生大哥，他们作坊想收一些窖藏的红薯当种薯，价格公道，市价再加两成，当场钱货两清，我们家的也卖了给他们，我想着你们家的地也多，今年红薯肯定也收得多，就带他们过来问问你，有没有多余的红薯卖？”


    刘大柱听了，目光在安东生和凌二身上来回扫了几遍，脸上带着几份警惕，他没急着让人进门，而是站在门口直接问，“种薯？你们收多少？价钱真按你说的，市价加两成？”


    安东生笑了笑，上前一步拱手道，“刘大哥，老四兄弟说的都是实话，我们确实是急用，价钱也好商量，你要是有品相好的红薯，我按照市价加两成手，有多少要多少，当场钱货两清！”


    刘大柱听了，沉默了好一会，似乎在盘算着，半晌才把人请了进去。


    院子不大，角落里堆着一堆半人高的干柴和一口缺了口的大水缸，刘大柱直接领着他们进了堂屋，屋里有些暗，只有火炉里的火苗在跳动着，映出墙上挂着的几串干辣椒和蒜头。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蹲在火炉旁烤火，见安东生他们进来，怯生生地往后退了退。


    刘大柱搬了三张凳子过来，又给没人倒了一碗热水，才开口说道，“安老板，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家窖藏的红薯确实还有一些，但我得留足到明年开春的口粮，你也看到了，家里孩子还小，正是能吃的年纪，我不能把口粮都卖了。我刚刚盘算了下，最多也就能匀出八百斤的样子，你要是能接受，咱们就谈价格。”


    安东生心里盘算了一下，加上赵老四的以前五百斤，拢共也就两千三百斤，离万斤缺口还大着哩。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八百斤也行，刘大哥，你开个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