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细白的光,正好打在眼皮上。发布页Ltxsdz…℃〇M陆星野皱了皱眉,下意识伸手去挡——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只白净纤细的手,手指又瘦又短,指甲修得圆圆的,还透着点淡淡的粉。他盯着这只手看了足足五秒,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开年会。
陆星野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膀滑落。他低头一看——胸口平坦得不像话,锁骨细瘦,身上穿的那件灰色棉质睡衣明显大了两个号,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到肩膀,随时都要滑下去。
他下意识攥紧领口,心脏开始狂跳。
视线也不对。他明明记得自己睡觉前把卧室灯关了,窗帘也是拉严实的,可现在看出去,天花板高得像体育馆穹顶,吊灯挂得老远,连床头柜上的水杯都变大了——不,不是东西变大了。
陆星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程序员的本能让他试图用逻辑分析:第一,这不是梦,因为掐自己大腿会疼,刚刚掐了,很疼,疼得他龇牙咧嘴。第二,这具身体是成年女性的,骨架小,但该有的曲线都有,不是小孩。第三——
他偏过头,看见旁边睡得正香的沈知予。
是长了一张沈知予脸的……男人?
那人侧躺着,肩宽得能把他整个人挡住,露在被子外的手臂线条硬朗,指节分明。那张脸确实是沈知予的五官——杏眼、挺鼻、薄唇——但轮廓更深了,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喉结明显,呼吸时微微滚动。
陆星野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他伸手去推那人肩膀,结果手掌刚贴上那人的肩头,就被结实的肌肉震了一下。他用了吃奶的劲推了两下,那人纹丝不动,倒是自己手酸了。
“……醒醒。”陆星野开口,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清亮,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跟他原来的低沉男声八竿子打不着。
那人动了动,翻了个身,睁开眼。
陆星野往后缩,背撞上床头板,疼得龇牙。对面那人也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白色T恤下结实的胸肌轮廓。那人瞪大眼睛看着他,表情从惊恐变成困惑,再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
“陆星野?”那人的声音低沉得吓人,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陆星野耳朵一麻:“别用沈知予的声音叫我。”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了翻手掌又握了握拳,然后掀开被子下床。他赤脚踩在地板上,身高优势瞬间显现——他站在床边,几乎顶到吊灯,低头看着缩在床角的陆星野,眼神复杂。
“你变大了。”陆星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然后掀开被子想下床。
脚尖刚碰到地板,重心没稳住,整个人往前栽。他下意识伸手去撑地,却被人一把捞住腰。那只手大得离谱,五指张开几乎能覆盖他整个腰侧,力道又大又稳,直接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陆星野双脚离地,悬在半空,整个人都懵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人轻轻把他放下,手却还扶着他的胳膊,怕他再摔。陆星野站稳后抬头——是真正的抬头,仰着脖子那种——看对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原来比沈知予高十三厘米,平时看沈知予都是微微低头的。现在倒好,他得把下巴抬到极限才能看见对方的下巴。
“沈知予,”陆星野咬着后槽牙说,“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我能对你做什么?”沈知予摊手,那个动作配上现在这副高大的身板,莫名有种压迫感,“我昨晚就正常睡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倒是你,半夜有没有偷吃什么东西?”
陆星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尖却触到一截柔软的发丝。他愣了一下,又抓了两下——长发,及肩,发尾微微卷,摸起来很顺。
沈知予靠在衣柜边,看着他抓头发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别笑!”陆星野眼尖,立刻瞪过去,“这有什么好笑的!”
“没笑。”沈知予把嘴角压下去,但眼角还是弯的。
“我只是觉得……”沈知予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经,“你抓头发的动作,跟你以前一模一样。就是头发变长了。”
陆星野脸上一热,把头发往后一拨,别过脸去:“少废话。这肯定是梦,我得醒过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三二一,再睁开。
天花板还是那么高。手还是那么白。旁边还是站着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块头沈知予。
沈知予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蹲下之后视线才跟他平齐,这个认知让陆星野更加憋屈。
“先别慌,”沈知予说,语气比陆星野想象中冷静得多,“我们先确认一下情况。比如——身高。”
“量什么身高,我自己的身高我还不——”
“你以前一米七八。”沈知予打断他,眼神认真,“现在呢?”
沈知予站起来,走到玄关处翻出卷尺,又回到卧室。他把卷尺递给陆星野,陆星野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指尖,莫名觉得那温度烫了一下。
他甩甩头,脱了拖鞋,背靠墙壁站直。沈知予蹲下身,把卷尺从地面拉起来,压在他头顶,低头看了一眼刻度。
沈知予抬眼看他,表情微妙:“一百四十八。”
陆星野闭了闭眼,深呼吸。一百四十八厘米,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这个数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以前打篮球跳起来能摸筐,现在大概连筐都看不见。
“该你了。”他深吸一口气,把卷尺扔给沈知予。
沈知予接过卷尺,背靠墙站好。陆星野蹲下去拉卷尺——这个动作以前是他做起来最顺手的事,现在蹲下去却觉得重心不稳,膝盖都快顶到胸口了。他把卷尺压在沈知予头顶,看了一眼数字。
沈知予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啧”了一声。
陆星野站起来——站起来也只到沈知予下巴——把卷尺往床上一扔,双手抱臂,脸色难看。
“那你掐我一下,看我会不会疼。”
陆星野真的伸手掐了他胳膊一下。沈知予眉头都没皱一下,倒是陆星野自己的手指被那硬邦邦的肌肉硌得生疼。
“你这胳膊怎么回事?”他甩着手问。
“你以前练的。”沈知予说,“你忘了?你婚前那半年天天跑健身房,说要练出腹肌拍婚纱照。后来腹肌没练出来,倒把胳膊练得挺结实。”
陆星野想起来了。那是他人生中最勤奋的半年,每天下班雷打不动去健身房,结果练了六个月,腹肌还是只有一块,但胳膊确实粗了一圈。现在这副身体倒是把那份成果继承得淋漓尽致。
“所以……”陆星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准确地说,是沈知予以前的脸和身体,“我们现在是彻底互换了?”
“看起来是这样。”沈知予走到他身边,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一个娇小纤细,穿着大了一号的睡衣,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娃娃脸,但眉眼间带着成年人特有的疲惫和倔强;另一个高大挺拔,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白色T恤被撑得有些紧,五官是沈知予的样子,却多了几分凌厉和压迫感。
陆星野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心情复杂得要命。
“我看起来……”他斟酌着措辞,“好小。”
“是挺小的。”沈知予在旁边接话。
陆星野转过头瞪他,却发现这个角度瞪人完全没有威慑力——他得仰着头,看起来像是在求亲亲。
沈知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嘴角又翘了起来。
“你再笑一个试试?”陆星野咬牙。
“我没笑。”沈知予努力板着脸,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就是觉得,你生气时候皱眉的样子,跟以前一模一样。”
“嗯,还是你。”沈知予低头看他,目光从戏谑慢慢变得柔和,“就是变小了,变可爱了。”
陆星野的耳朵“嗡”地一下烧起来,从耳尖红到耳根。他别过头,假装去整理睡衣领口,手指却不小心碰到锁骨,皮肤温热的触感让他又是一阵恍惚。
“我去换衣服。”他闷声说,抓起衣柜里最小的一件T恤就往浴室走。
“那件是我的。”沈知予在身后说,“你以前穿大码,现在大概要穿XS。”
陆星野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T恤——确实是沈知予以前的尺码。他又转身回去翻衣柜,翻了半天,终于在最底层找到一件沈知予以前的旧T恤。
他拎着那件衣服,心情复杂地走进浴室,关上门。
镜子里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他凑近了看——皮肤很白,毛孔细得几乎看不见,睫毛又长又翘,鼻子小巧挺直,嘴唇薄薄的,没有涂口红但也带着自然的血色。
陆星野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然后开始换衣服。脱掉那件大号睡衣的时候,他刻意不去看镜子里的身体,动作很快,套上T恤和运动短裤。衣服刚好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本来就是沈知予以前的身材数据,合身才怪,但现在穿在他身上就是刚刚好。
他拉开门走出去,沈知予已经换好了衣服。陆星野的衬衫和西裤穿在他身上居然很合身,就是袖子短了点,露出半截手腕。
“你的衣服我穿着有点小。”沈知予说。
“……别告诉我你现在要去上班。”
“周三也去不了。”陆星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知予,“我们这样怎么见人?”
沈知予想了想,拿起手机:“我先帮你请假。你们公司病假流程是什么?”
“发邮件给主管,抄送HR。”陆星野下意识回答,然后又反应过来,“等等,你用我的手机?”
沈知予已经拿起床头柜上陆星野的手机——屏幕亮起,面容识别失败,提示输入密码。他把手机递给陆星野:“你来解。”
陆星野接过来,输入密码,然后递回去。沈知予接过手机,低头操作了几下,眉头微微皱起。
“你手机里的联系人备注……”沈知予抬头看他,“为什么我的是‘沈大小姐’?”
陆星野表情一僵:“你管我备注什么。”
“沈大小姐?”沈知予念了一遍,嘴角又开始往上翘,“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叫我?”
“结婚前改的,忘了改回来。”陆星野移开视线,耳朵又开始发热,“赶紧请假,别废话。”
沈知予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帮他编辑邮件。他打字的速度不快不慢,措辞倒是有模有样——“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一天”——然后点击发送。
“好了。”他把手机放下,“你的请假邮件已发。接下来——”
“接下来我要想办法变回去。”陆星野打断他,语气笃定,“这肯定有原因。我们昨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沈知予认真想了想:“昨天晚饭是你炒的蛋炒饭,我煮的紫菜汤。饭后你喝了冰美式,我喝了热水。睡前一起看了会儿电视剧,刷了牙,然后睡觉。”
陆星野皱着眉头在卧室里来回踱步——以前他踱步是很有气势的,现在看起来像一只焦急的小动物在绕圈。沈知予靠在墙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会不会是……”陆星野停下脚步,“我们昨天买的那把香菜有问题?”
沈知予耸了耸肩:“不知道。但既然已经发生了,着急也没用。先吃早饭吧,吃饱了脑子才转得动。”
陆星野想反驳,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沈知予听到了,没笑,只是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煎蛋,你先坐着。”
陆星野站在卧室里,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细的手掌,慢慢攥紧。
他陆星野,二十八岁,已婚男,程序员,身高一米七八——现在是身高一米四八的娇小女性。
而那个正在厨房煎蛋的高大男人,是他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