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的背影消失在换乘通道的人流里,陆星野站在闸机口外面,手里攥着公交卡,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发布页LtXsfB点¢○㎡他把卡塞进口袋,转身往出口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好像走慢了就会被什么人追上似的。
出了地铁站,外面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早晨特有的凉意,吹在脸上挺舒服的。陆星野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又摸了一下耳朵——还是烫的。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然后低着头,快步往公司的方向走。
他走的这条路是一条老街道,两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飘下来几片,落在人行道上。陆星野踩着落叶走过去,鞋底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走了大概七八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就是他们公司租的那栋老写字楼。
写字楼不高,就六层,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有些地方已经泛黄了。电梯还是老式的,门是两扇铁皮推拉的那种,里面空间狭小,站四五个人就满了。陆星野挤进电梯,伸手按了五楼,电梯嘎吱嘎吱地往上爬。
到了五楼,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前台的小周已经到了,正坐在工位上啃包子。小周抬头看见他,嘴里含着包子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陆哥早。”
“早。”陆星野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
他是做后端开发的,在这家公司干了两年多,工位靠窗,桌上摆了两台显示器,键盘是他自己带的茶轴机械键盘,敲起来噼里啪啦的响。他坐下来,打开电脑,等着系统加载的时候,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
沈知予那家伙,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地铁上那么多人,非要站到他身后,还伸手扶他的腰——扶就扶吧,还凑到他耳边说话,说什么“站不稳就抓紧我”。那语气,那声音,简直……
陆星野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甩出脑海。他打开代码编辑器,把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
上午的时光过得还算平静。他写了两个接口,改了一个bug,跟产品经理在群里吵了两句关于需求的事。到了十一点半,同事喊他一起去楼下食堂吃饭,他说不去,自己带了饭。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沈知予早上做的番茄炒蛋和清炒西兰花,米饭上面还撒了一层黑芝麻。饭盒盖上的那一刻,番茄炒蛋的酸甜味混着米饭的热气扑到脸上,陆星野的肚子很诚实地叫了一声。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塞进嘴里——不咸不淡,鸡蛋嫩滑,番茄的酸甜味刚刚好。他又夹了一块西兰花,脆生生的,蒜香味很足。陆星野嚼着嚼着,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以前他自己带饭,基本就是头天晚上的剩菜,要不就是速冻水饺、泡面。哪有人早上起来给他现做便当,还在米饭上撒芝麻。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鸡蛋。算了,不想了,吃饭。
下午六点,陆星野准时下班。他没有加班习惯,活儿干完了就走,绝不多待。收拾好东西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过一场小雨,地面还没干透。
他走到菜市场的时候,门口的摊贩正在收摊。他买了一把小青菜、两根葱、一块瘦肉,又顺手拿了一盒豆腐。拎着塑料袋往回走的时候,他在心里盘算着今晚做什么菜——简单点,煮个青菜豆腐汤,再炒个肉末。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灯亮着,沈知予已经回来了。发布页LtXsfB点¢○㎡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袖口挽到肩膀下面,露出结实的小臂,正靠在厨房门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见陆星野进门,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上的塑料袋上。
“嗯。”陆星野换好拖鞋,拎着袋子走进厨房,“今晚我做饭,你别插手。”
沈知予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你确定?”
“确定。”陆星野把袋子放在料理台上,从里面把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我前两天在网上看了个菜谱,青菜豆腐汤,简单得很,还能不好吃?”
沈知予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端着水杯转身走了出去。
陆星野把菜洗干净,豆腐切成小块,瘦肉剁成肉末,又从柜子里翻出围裙——一条浅蓝色的棉布围裙,前面印着一只胖乎乎的白色猫咪,是沈知予以前买的。他拎着围裙看了看,心里觉得这围裙花里胡哨的,但没办法,家里就这一条。
他把围裙往身上一套,低头去系背后的带子。
手伸到背后,摸了半天没摸到带子。他扭着身子反手去够,手指在背后胡乱摸索,指尖碰到带子了,刚捏住,一滑,又掉了。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手肘卡到了腰侧,姿势别扭得不行,还是没系上。
“啧。”陆星野不耐烦地咂了一下嘴,又扭了扭身子,侧过身去够背后的带子。
他正扭得跟条泥鳅似的,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星野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温热的手已经从他腰侧绕了过来,指尖轻轻捏住了他背后那两根散落的围裙带子。
沈知予站在他身后,胸膛贴着他的后背,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温热的体温,还有沈知予低头时拂过他头顶的呼吸。沈知予的手指捏着围裙带子,动作慢悠悠的,像是故意的,指尖在他的后腰处轻轻擦过,把带子交叉,拉紧,然后系了一个结。
整个过程大概只用了七八秒,但陆星野觉得像过了七八分钟那么长。他僵在原地,后背贴着沈知予的胸膛,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厨房里残留的油烟味,还有体温烘出来的温热气息。
沈知予系完带子,手指却没有立刻收回去。他微微低头,下巴轻轻搁在陆星野的头顶,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好了,小厨娘。”
陆星野的耳朵“嗡”的一下烧了起来。他猛地转过身,伸手推开沈知予的胸口,仰着头瞪他:“谁是厨娘!我是大厨!”
他说话的时候脸涨得通红,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偏偏还要梗着脖子装凶,配上他那一米四几的身高和娃娃脸,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沈知予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反驳,只是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转身走出了厨房,背影看起来心情很好。
陆星野站在料理台前,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不行。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没出息,然后拧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一下脸,才把那股燥热压下去。
他拿起菜刀,开始切小青菜。刀落得又快又狠,像是把菜当成了什么东西在剁。
锅里的油烧热了,他把肉末倒进去,翻炒到变色,又加了姜末和葱花爆香,然后倒入切好的豆腐块,轻轻翻了两下,加入清水,盖上锅盖等着煮开。
他站在灶台前,一手拿着锅铲,一手叉着腰,觉得自己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锅里的汤煮开了,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带着豆腐和肉末的香味。他揭开锅盖,把切好的小青菜倒进去,用锅铲轻轻搅了搅,然后又盖上盖子,转小火焖了两分钟。
他正准备关火盛汤,锅铲上沾了一点汤汁,他随手甩了两下,油点子溅起来,一滴滚烫的热油正好溅到他右手手背上。
“嘶——”陆星野猛地缩回手,倒抽了一口凉气。
手背上立刻起了一个小小的红印,火辣辣的疼。他把手凑到嘴边吹了两下,疼得直抽气,眼睛都红了。
沈知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锅铲,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拉到水龙头下面,拧开了凉水。
冰凉的水冲在手背上,那股火辣辣的灼痛感立刻缓解了不少。陆星野愣了一下,侧过头,看见沈知予正低着头,认真地盯着他手背上那块红印,眉头微微皱着,薄唇抿成一条线。
沈知予没说话,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拨开水流,让凉水均匀地冲在那块红印上。冲了大概一分钟,他才关掉水龙头,松开陆星野的手,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按在他手背上吸干水分,然后又抽了一张干净的纸巾,把他手背上的水渍擦干净。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碎品。
陆星野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喉咙忽然有点发紧。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知予把纸巾丢进垃圾桶,低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语气却软了几分:“说了让我来。”
陆星野别过头,声音闷闷的:“就溅了一下,又不严重。”
沈知予没接话,转身拿起锅铲,把锅里的青菜豆腐汤盛进碗里,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盛了两碗饭。他端着汤碗走到餐桌前,放在桌上,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厨房里的陆星野:“过来吃饭。”
陆星野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了下来。他低头看着面前那碗汤,汤色清亮,豆腐白嫩,青菜翠绿,卖相还挺好的。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味道竟然还不错,豆腐嫩滑,青菜脆甜,汤底鲜香。
他默默喝了两口汤,又扒了一口饭。
沈知予坐在他对面,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下次系围裙,喊我。”
陆星野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耳朵又红了。他没有抬头,用力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沈知予没有继续逗他,低头安静地吃饭。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吃完饭,陆星野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他把碗筷端进厨房,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他挤了点洗洁精在洗碗布上,搓出泡沫,一个一个地洗。水龙头里的热水冲在手上,暖洋洋的,刚才被油溅到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隐隐的刺痛,但已经不严重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块小小的红印,在水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他盯着那块红印看了好几秒,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
他关掉水龙头,把洗好的碗筷放进沥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扯了一张厨房纸巾把手擦干。他站在厨房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忽然觉得,其实被人宠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种感觉很陌生。以前他一个人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做饭烫到手顶多吹两下就算了,从来没有人会握住他的手腕,带他到水龙头下面冲凉水,还那么认真地帮他擦干。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沈知予大概在换台。陆星野把擦过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过身,走出厨房。
沈知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屏幕上正播着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在介绍红烧肉的做法。他看见陆星野走出来,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子:“过来坐。”
陆星野犹豫了一秒,还是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了下来,跟沈知予之间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腿蜷起来,拿起手机刷了两下,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瞟。
沈知予靠在沙发上,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弛。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五官轮廓显得更加分明。
陆星野飞快地收回目光,盯着手机屏幕,假装自己很忙。
沈知予忽然伸过手来,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右手手背上那块红印。陆星野猛地缩回手,抬头瞪他:“干嘛!”
沈知予收回手,神色如常,目光却带着一点促狭:“看看还疼不疼。”
“不疼了。”陆星野把手机锁屏,站起来,“我去洗澡。”
他逃似的快步走向卧室,翻出睡衣,一头扎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灯光白得晃眼,他站在洗手台前,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是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皮肤白净,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因为刚刚喝了热汤,脸颊上还带着两团淡淡的红晕。
他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一把脸。
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洗手台上。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别多想,他就是顺手帮你系了个围裙,顺手帮你冲了一下手,没什么大不了的。
毛巾挂在旁边的架子上,他伸手去够的时候,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细白的手腕,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以前他的手不是这样的,他的手腕比现在粗一圈,骨节分明,手背上还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现在这只手,白白嫩嫩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上还带着淡淡的粉色。
陆星野甩了甩头,不再多想,擦干脸,换上睡衣,走出了浴室。
沈知予已经洗完澡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他看见陆星野走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陆星野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背对着沈知予躺下。
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然后又恢复了平稳。
沈知予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伸手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街灯的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橘黄色光带。
陆星野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面前那面白墙。他能听见身后沈知予的呼吸声,平稳的,有节奏的,像海浪一样一涨一落。
数到第三十七只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沈知予的声音,很轻,很低,像怕吵醒什么似的:“晚安,大厨。”
陆星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回头,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闷闷地回了一句:“……晚安。”
然后他把眼睛闭紧,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但他知道,今天晚上怕是要数到两百只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