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是被一阵隐隐的坠胀感弄醒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种感觉说不上有多疼，就是小腹靠下的位置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又像是被人用手掌轻轻压着，不重，但一直持续着，让人躺不住。


    他翻了个身，试图换个姿势继续睡，结果刚侧过去，那种坠胀感又来了，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陆星野皱了皱眉，把手伸到被子底下，掌心贴在小腹上轻轻按了按——不疼，就是胀，胀得人心里发毛。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那边。窗帘没完全拉严实，清晨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亮线。陆星野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几秒，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正准备再闭眼，忽然想起一件事，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以前他是夜猫子，不到十二点根本不困，早上七点的闹钟响了还要赖十分钟床。但这几天，每天晚上十点不到眼皮就开始打架，往沙发上一歪就能睡着，早上闹钟还没响人就醒了——不是睡醒了，是被尿憋醒的。


    陆星野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是有个小人在疯狂敲警钟。


    他翻了个身，面朝床头柜，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早上六点十七分，他点开浏览器，手指悬在搜索框上方，犹豫了两秒，然后开始打字。


    搜索结果哗啦啦地弹出来，陆星野一条一条往下划，心跳越跳越快。


    停经——他上个月确实没来，但这种事他哪记得准，又不是什么规律的东西。


    恶心反胃——好像没有，但早上刷牙的时候偶尔会干呕，他以为是牙膏味太冲了。


    犯困嗜睡——有，最近确实特别容易困，昨天晚上九点半就睡着了。


    小腹坠胀——这个刚才就是被这个弄醒的。


    尿频——最近跑厕所的次数好像确实比之前多，他还以为是天冷了喝水多的缘故。


    陆星野把手机屏幕按灭，翻了个身平躺着，手掌还贴在小腹上，掌心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那种闷闷的胀感。


    他想了想，又解锁手机，点开另一个网页，输入“验孕棒什么时候测最准”，看了一会儿，又搜“验孕棒怎么用”，然后又搜“验孕棒多少钱”。


    看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睁开。


    陆星野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出卧室。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窗帘拉了一半，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沙发上扔着沈知予昨晚盖的那条毯子。


    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捧在手里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暖了一瞬，但小腹那种坠胀感还在，像是提醒他什么似的。


    陆星野把水杯放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他现在这具身体一米四八，骨架小，腰细，小腹平坦，从外表上看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他自己知道，里面的感觉不对。


    他站在厨房里发了会儿呆，然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又拿起手机，开始搜“怀孕初期小腹坠胀正常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搜索结果又是一大堆，他一条条看过去，越看心跳越快。


    他放下手机，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垫的边缘，指尖掐进布料里，指节发白。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怀孕？不对，他现在是个女的，女的怀孕很正常，但他不想怀孕，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他甚至都没准备好做一个——做一个什么？


    他连“当爸爸”这三个字都不敢细想，更别提“当妈妈”了。


    陆星野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卧室那边传来动静，才回过神来。


    沈知予也醒了，穿着睡衣从卧室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看了陆星野一眼，见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白得跟纸一样，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沈知予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舒服？”


    陆星野抬头看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发虚：“沈知予，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别激动。”


    沈知予本来还迷糊着，听他这么一说，眼睛一下子就清明了。他快步走到沙发前，在陆星野旁边坐下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你说。”


    陆星野垂下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声音小得差点听不见：“我可能……有了。”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空气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窗外的晨光落在地板上，连灰尘都静止了。


    然后沈知予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你确定？”


    “不确定，但是——”陆星野抬起头，表情又慌又烦躁，“我早上起来小腹坠胀，最近又容易犯困，还总是跑厕所，我查了查网上说的，跟那几个症状都对得上。”


    他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反正就是很像……”


    沈知予站在原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茶几上的水杯，握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他看了陆星野几秒钟，然后把水杯放下，声音压得很稳：“走，去医院。”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说“还没吃早饭”，又想说“医院还没开门”，但看着沈知予的表情，他把话咽了回去，站起来，换了身衣服，拿了包，跟着沈知予出了门。


    出租车上沈知予一直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掌心干燥而温热，像是怕他跑了一样。陆星野偏头看着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也什么都不想想。


    到了医院，沈知予直接挂了妇产科的号。


    陆星野坐在妇产科候诊区的椅子上，腿抖得不行，两只手攥着包包的带子，攥得指尖发白。周围坐着的都是挺着肚子的孕妇，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跟老公说话，有的在喝水吃零食，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很从容，只有他一个人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一样坐立不安。


    沈知予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掌心隔着衣服贴着他的肩胛骨，能感觉到他身体在微微发抖。


    “别紧张。”沈知予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在他耳边说的，“先检查再说。”


    陆星野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声音闷闷的：“我不想生。”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沈知予听见了，搭在他后背上的手轻轻拍了拍，没有接话。


    叫号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出陆星野的名字和诊室号。沈知予站起来，伸手去扶他，陆星野自己站了起来，腿还有点软，但硬撑着走进了诊室。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她问了一堆问题——末次月经什么时候、有没有恶心呕吐、有没有腹痛、有没有出血——陆星野大部分都答不上来，脸涨得通红，旁边的沈知予帮他补充了几句。


    医生听完，点了点头：“先做个B超，再查个尿，结果出来了再说。”


    陆星野拿着单子走出诊室，手心全是汗。沈知予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然后拉着他的手，先去缴费，再带他去B超室。


    B超室门口排着几个人，陆星野站在队伍里，腿又开始抖。沈知予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腰，指尖隔着衣料贴在他腰侧，力道很轻，但存在感极强，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拴住了。


    轮到他的时候，陆星野躺上检查床，衣服被拉起来，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块铁板。B超探头压在小腹上，医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换了几个角度，然后“嗯”了一声。


    医生放下探头，拿了纸巾递给他：“擦一下，起来吧。”


    陆星野坐起来，一边擦肚子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医生，我是不是……”


    “B超看子宫和附件都没有明显异常，孕囊没有看到。”医生说，语气很平淡，“去查个尿，排除一下。”


    陆星野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拿着单子走出B超室，沈知予站在门口，看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怎么说？”


    “说没看到孕囊，让我去查尿。”陆星野把单子递给他，声音有点飘，像是踩在棉花上。


    沈知予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拉着他的手，去检验科。


    陆星野坐在诊室里，手里攥着那张检验报告单，上面的字他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意思让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医生接过报告单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他们俩，笑了一下：“没有怀孕。”


    陆星野愣在原地，嘴巴微张，像是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那……那我小腹坠胀是怎么回事？”


    “急性肠胃炎。”医生说，把处方单递过来，“最近有没有吃生冷的东西？或者不干净的东西？有没有拉肚子？”


    陆星野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确实吃了半个冰箱里拿出来的冰西瓜，当时觉得挺爽的，吃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今天早上起来肚子就不太舒服了。


    医生点点头，在处方单上写了几行字：“肠胃炎也会引起小腹坠胀感，跟怀孕没关系。我给你开点药，回去按时吃，这两天饮食清淡一点，别吃生冷刺激的东西，多喝温水，两天就好了。”


    陆星野接过处方单，手指还有点抖，不知道是紧张的余韵还是尴尬的。


    他站起来，沈知予也跟着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处方单，对医生说了声谢谢，然后拉着陆星野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在整理病历的护士阿姨抬起头来，看他们两个一眼，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年轻人别急，迟早会有的。祝你好孕哦。”


    陆星野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耳尖烧到脖子根，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煮熟了的虾。


    沈知予的脚步也顿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稳住了，点了下头：“谢谢。”


    然后拉着陆星野的手，快步走出了妇产科的门。


    两个人一路走到一楼大厅，沈知予去药房拿了药，然后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和医院里面那种消毒水味和白炽灯的光线完全不一样。


    陆星野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要把刚才那一个小时的紧张和慌乱全都吐干净。


    沈知予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药袋，偏头看了他一眼：“在想什么？”


    陆星野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上，声音闷闷的：“肠胃炎你也要管。”


    他笑得很轻，声音低低的，像是被阳光晒过了一样，有一种暖烘烘的温度。他伸手，把陆星野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的肩膀贴着自己的手臂，低头看他：“管。”


    陆星野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警惕和一点不解。


    “一辈子都管。”沈知予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但他的眼睛看着陆星野，目光很深，像是要把这句话钉进陆星野的骨头里。


    陆星野移开视线，耳朵又开始发烫。


    他甩开沈知予的手，自己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站着干嘛，回家啊。”


    沈知予站在台阶上，逆着光，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的笑意，手里拎着药袋，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下台阶，走到陆星野身边，伸手很自然地揽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松开，声音里带着笑意：“走，回家，我给你煮粥。”


    陆星野“啧”了一声，没有躲开他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梧桐树的影子在脚下一片一片地铺开，风从树荫里穿过来，带着一点秋天特有的凉意。陆星野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小腹那种坠胀感好像轻了一些，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知道那不是怀孕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知予，沈知予正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打车，侧脸的线条在阳光里显得很清晰，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星野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拉平。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隔着衣料，掌心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