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窝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看沈知予在厨房里忙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他换了件灰色的家居T恤，袖子推到小臂中间，正在用勺子搅锅里的白粥，动作很慢，像怕粥糊底一样认真。厨房里的灯光暖黄，落在他的侧脸上，把原本冷硬的轮廓线条都照柔和了。


    陆星野把下巴埋进靠枕里，目光跟着沈知予的动作移动——他拿盐，加了一小撮，又拿勺子搅了搅，然后盖上锅盖，调小了火。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你以前在家也经常煮粥？”陆星野问。


    沈知予转过身，靠在厨房门框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以前？我爸妈不在家的时候，我自己煮过。不过那时候煮的不是粥，是泡面。”


    “百度。”沈知予理直气壮，“你肠胃炎，不能吃咸的，但没味道你又喝不下去，加一点点提味。”


    陆星野“哦”了一声，又把下巴埋进靠枕里，耳朵尖又开始发烫。


    粥煮好的时候，沈知予盛了两碗，一碗端到陆星野面前，一碗自己端着。陆星野低头看了一眼——白粥，上面浮着几粒枸杞，米粒已经煮得开了花，粥面光滑得像一面小镜子，冒着白气。


    粥很烫，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米香很淡，带着一点点咸味，刚好能让味蕾觉得有东西，又不会刺激肠胃。陆星野又喝了一口，这一次他含在嘴里多停了一秒，让那种温热的感觉在口腔里散开，然后才咽下去。


    “怎么样？”沈知予坐在他对面，手里也端着碗，但没有喝，而是看着他。


    “就那样吧。”陆星野说，然后低头又喝了一口。


    沈知予笑了一下，没拆穿他，也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粥。


    喝完粥，陆星野主动去洗碗。沈知予拦了他一下：“我来。”


    “你煮的粥，我洗碗，很公平。”陆星野端着两个碗走到水槽边，开了水龙头，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他踮了踮脚，发现水槽的高度对他来说刚好有点高，腰得弯着，手臂得抬起来，姿势不太舒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还是不习惯，但已经不会觉得愤怒了。


    沈知予从背后走过来，伸手从他手里把碗拿了过去：“站一边去。”


    “你够不着。”沈知予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够不着。他抿了抿嘴，往旁边让了让，站在沈知予身边，看他洗碗。沈知予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洗碗的动作很利落，泡沫在指缝间翻涌，然后被水冲干净。


    陆星野看着他洗碗，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站在厨房水槽前，围着一件深蓝色的围裙，认认真真地洗两个碗。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沈知予会做这种事情，在他的印象里，沈知予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对着电脑敲键盘的人，和厨房这种地方完全不搭。发布页Ltxsdz…℃〇M


    但沈知予现在就在厨房里，围裙上还有刚才煮粥时溅上去的水渍，袖子推到小臂中间，手腕上沾着泡沫，表情平静而专注。


    “看够了没？”沈知予忽然开口，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陆星野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目光：“谁看你了。”


    “你站在我旁边，眼睛都快长我手上了。”沈知予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里，关了水龙头，转身面对他。他比陆星野高出一大截，低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笑意：“你是不是觉得我洗碗的样子很帅？”


    “帅个屁。”陆星野说，转身就往客厅走，耳朵红透了。


    沈知予摘了围裙，跟在他后面走出来，在沙发边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偏头看陆星野：“明天我要去一趟公司，有个会要开。你在家好好休息，别碰凉的。”


    “知道了。”陆星野坐在沙发另一头，抱着靠枕，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电视根本没开，屏幕黑漆漆的，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一个娇小的女人，抱着靠枕，坐在沙发角落。


    沈知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陆星野听见书房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节奏很稳，像是沈知予在回邮件。他把靠枕放下，拿起手机刷了刷，觉得无聊，又放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空了的药袋上。


    他想起今天在医院里，沈知予握着他的手，说“别怕”。


    那个声音很低很稳，像是真的能挡住一切一样。


    陆星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隔着衣料，掌心的温度贴在皮肤上，温热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平坦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知道，今天下午，他差一点以为自己的人生要彻底改变方向了。


    他缩了缩肩膀，把腿收上来，整个人蜷在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开了，沈知予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他看见陆星野缩在沙发上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喝水。”


    陆星野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你明天几点回来？”


    沈知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下午吧，开完会就回来。”他说，“怎么，怕我一个人在家？”


    “谁怕了。”陆星野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沈知予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微微陷下去一点。他没有靠得很近，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就隔了一个靠枕，陆星野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洗衣液的味道——他今天换T恤的时候用的那款，味道很淡，像是某种草木香。


    “你今天在医院，哭了。”沈知予说，语气很平，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


    陆星野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陆星野不说话了，低头喝水，水杯挡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杯子里面的水面。


    沈知予没有继续追问。他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陆星野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耳尖。陆星野的耳朵烫得厉害，被他一碰，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往旁边躲了躲：“干嘛。”


    沈知予笑了，笑声很轻，胸腔微微震动。他收回手，没有继续逗他，而是站起来，往书房走：“我去回个邮件，你早点睡。”


    陆星野没应声，但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他听见书房的门关上了，然后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他推开门看了一眼——床铺已经被沈知予铺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很蓬松，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手机充电器。


    陆星野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张床，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吸了吸鼻子，脱了拖鞋，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被子是刚晒过的，有一股阳光的味道，暖烘烘的，像是有人特意为他准备的。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个团，只露出一小撮头发在外面。


    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开了，沈知予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他看见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被子包，脚步放得更轻了，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被子底下的人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沈知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陆星野的半张脸。陆星野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沈知予低头，在他额头上很轻地碰了一下，然后转身，关灯，带上了卧室的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星野睁开了眼睛。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个触碰的位置还留着一小片温热的触感，像是沈知予的唇形印在了皮肤上。


    他把手放下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陆星野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点。


    他想，沈知予大概是真的喜欢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心跳快了一拍，然后又觉得自己疯了——他们都是男的，有什么好喜欢的。


    但他又转念一想，不对，他现在不是男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在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像是要把什么话从胸腔里撞出来。


    第二天早上，陆星野醒来的时候，沈知予已经出门了。茶几上留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粥在锅里，中午自己热一下，别吃凉的。下午回来，给你带东西。


    落款是一个笑脸，画得很潦草，像是在赶时间的时候随手画上去的。


    陆星野把便签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进了自己卫衣的口袋里。


    他去厨房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喝完。粥还是温的，大概是沈知予出门前特意又热了一遍。他喝完粥，洗了碗，然后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陆星野从电脑前抬起头，看见沈知予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他换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奶茶的袋子，像是刚从公司回来，顺路在奶茶店门口停了一下。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奶茶放在陆星野面前的茶几上。


    “路过顺手买的。”他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陆星野低头看了一眼——透明的塑料杯，里面是浅紫色的芋泥，底下沉着一层黑色的珍珠，标签上写着：芋泥波波，少冰少糖。


    “我不喝甜的。”陆星野说，目光从奶茶上移开，落在电脑屏幕上。


    “不喝我喝。”沈知予伸手就要拿回来。


    陆星野一把抢过去，抱在怀里：“谁说不喝。”


    沈知予笑了一下，没说话，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冰的，别喝太快，胃刚好。”


    “知道了。”陆星野说，把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大口。


    芋泥绵密，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甜味，不腻，波波Q弹，咬起来有嚼劲。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赶紧板起脸，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一样。


    他端着奶茶，一边敲代码一边喝。奶茶的温度刚好，不冰牙，也不烫嘴，他不知不觉就喝了大半杯，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偶尔低头吸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等他再低头的时候，杯子已经见底了。


    他看了一眼杯底——还有几颗珍珠沉在底下，吸管够不着。他想了想，把吸管拔出来，往杯底戳了戳，把珍珠一颗一颗戳上来，吸干净。然后又看了一眼，杯壁上还沾着一点芋泥渣，他又把吸管伸进去，刮了刮，吸干净。


    整个过程他做得非常自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沈知予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走到饮水机边接水。他接完水，回头看了一眼茶几，目光落在那个空了的奶茶杯上——透明的杯子里干干净净，珍珠一颗不剩，连芋泥渣都被刮干净了。


    他笑了一下，端着水杯走过来，站在茶几边，低头看着陆星野：“就那样吧？”


    陆星野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空杯子，又看了看杯底——确实什么都剩了。


    他张了张嘴，耳朵迅速红了起来：“……浪费可耻。”


    “嗯，可耻。”沈知予点点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端着水杯，转身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星野一眼：“明天给你买不一样的。”


    陆星野没说话，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把下巴埋进卫衣领口里。


    他的脸埋在衣领里，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空气说话：“……芒果的也行。”


    声音很小，但书房的门还没关上。


    他没有回头，但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