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怀里卷了卷，闭着眼睛数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数到第二十七只的时候，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枕头是沈知予换的——不对，应该说，这个枕头是“沈知予”买的。他原来的那个枕头是记忆棉的，硬邦邦的，睡了几年早就压出了一个人形坑，每天躺上去都像掉进一个模具里。但现在的身体睡不了那么硬的枕头，沈知予上周末去超市的时候顺手买了一个新的，说是“适合你的”。


    什么适合不适合，不就是个枕头嘛。


    陆星野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换了个姿势仰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灯没开，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把天花板照出一道模糊的亮痕。空调嗡嗡地吹着，温度设定在二十六度，不冷不热，但就是睡不着。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陆星野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睁开眼，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侧躺着。墙上有一小块污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但他就是知道它在那个位置。


    他又翻了个身，背对着墙，面朝房间中间。


    沈知予的床很大，一米八宽，两个人睡绰绰有余。但陆星野今晚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床的问题，也不是空调的问题，就是……说不上来的一种别扭感。


    沈知予今晚加班，说有个项目要赶，估计要到凌晨两三点才能回来。他走之前给陆星野发了条微信：“冰箱里给你留了粥，饿了热一下。我晚点回，你先睡。”


    陆星野当时还回了个“嗯”，心想他加班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等他回来才能睡。


    陆星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他试着放空大脑，不去想任何事情——不去想工作，不去想这个身体，不去想白天在超市里被人喊“小沈家媳妇”时耳朵发热的感觉，也不去想沈知予那个混蛋整天用那种眼神看他。


    一个水饺，两个水饺，三个水饺……


    “靠。”陆星野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坐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某一个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重新躺下去。躺下去的瞬间，他的头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是沈知予的枕头。


    沈知予的枕头比他的高一些，里面的填充物是那种回弹很好的材质，摸起来很扎实。陆星野的手搭在枕头上，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枕芯，软硬适中，手感不错。


    过了不到十秒，他又睁开眼，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枕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星野立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在想什么？你又不是三岁小孩，睡个觉还要抱枕头？


    但他还是伸手把沈知予的枕头拽了过来。


    枕头很大，他把枕头放在自己枕头旁边，然后重新躺下去。他的头刚一沾上那个枕头，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就飘进了鼻子里——不是那种浓烈的花香，是很清淡的皂香，混合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体温残留下来的温度。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陆星野愣了一下，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香水味，也不是什么高级的香薰，就是洗衣液晒干之后残留的那种干净的味道，带着一点点暖意，像是被阳光晒过之后留下的余温。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换了个姿势侧躺着，把枕头抱在怀里。枕头很大，他抱着它的时候，像抱着一个软软的抱枕，手臂环过去，指尖能碰到枕头的另一边。


    陆星野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一直萦绕在鼻尖，像是某种安神的气味，让他的神经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大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有人在玄关换了鞋，走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


    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转瞬即逝，门又被轻轻关上了。


    陆星野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感觉自己怀里的枕头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抱紧了一点，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别动……”


    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笑意，像是一颗小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在陆星野的脑海里荡开一圈涟漪。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下，沈知予正站在床边，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也松开了，露出喉结下面一小片皮肤。他正低头看着陆星野，嘴角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种陆星野最熟悉的、每次看到他就会炸毛的笑容。


    而此刻，陆星野正死死地抱着沈知予的枕头，把脸埋在里面，姿势像一只抱着树袋熊玩偶睡觉的小孩。


    “……”陆星野的大脑空白了一秒，然后他像触了电一样，一把把枕头扔到一边，动作猛得像枕头会咬人。


    “谁、谁抱了！”他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带着一点慌乱，“我就是……不小心滚过去压到了！”


    “哦。”沈知予拖长了尾音，弯下腰，从地上把枕头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在床上，“不小心压到了，然后抱在怀里，脸埋进去，还让我别动？”


    他说着，模仿了一下陆星野刚才的姿势——双手环抱着空气，脸埋进去，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别动”。


    “你——”陆星野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你少在那儿演！我才没有那样！”


    “没有吗？”沈知予直起身，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我去看看监控？”


    “……你家里还装了监控？！”陆星野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逗你的。”沈知予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睡觉的样子挺可爱的，用不着监控我也能想象出来。”


    陆星野被他揉得脑袋一晃，抬手拍开他的手：“别碰我头发！”


    沈知予收回手，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T恤，准备去洗澡。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陆星野一眼，说：“你要是觉得枕头舒服，就留着用。我那还有备用的。”


    “我不要！”陆星野梗着脖子说，“谁要你的枕头！”


    沈知予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关上了浴室的门。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哗哗的，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一点回响。陆星野坐在床上，看着被自己扔到一边的那个枕头，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点尴尬，有点心虚，还有一点点……不甘心。


    他盯着那个枕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飞快地伸手把它拽回来，放在自己枕头旁边，重新躺下去。


    他闭上眼睛，那股洗衣液的味道又飘了过来，淡淡的，很好闻。


    二十多分钟后，浴室的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沈知予穿着灰色的T恤和宽松的短裤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衣领上洇出深色的水印。他用毛巾擦了擦头发，随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床边。


    陆星野侧躺着，面朝墙壁，呼吸平稳，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他听见沈知予掀开被子的声音，感觉到床垫往下陷了一点——沈知予躺了下来。他们之间隔着大概一掌宽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然后陆星野感觉到沈知予侧过身来，一只手臂从背后伸过来，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手臂不重，像是随意搭上来的，指尖微微弯曲，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他能感觉到沈知予手掌的温度——温热的，干燥的，像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敲鼓。他紧张地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沈知予就会发现他没睡着。


    沈知予的手臂没有拿开，就那样搭在他的腰上。他的呼吸从后面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陆星野的后颈，带着刚刚洗完澡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和枕头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不太一样，更湿润，更温暖，像是刚晒过太阳的被子。


    他僵着身体躺了一会儿，发现沈知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搭着，像是睡着了之后无意识的动作。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陆星野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贴在自己的后背上。


    陆星野慢慢地放松下来，僵硬的身体一点一点变软。他不敢动，怕吵醒沈知予，但他的心跳依然很快，快到他觉得沈知予一定能感觉到——因为他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指尖就贴在他的小腹上，隔着布料，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也能感受到他心跳的震动。


    他就这样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墙壁，听着沈知予平稳的呼吸声，感觉那只搭在腰上的手像一个小小的锚，把他定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他的眼皮慢慢变重，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点一点淹没了他。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再次飘进鼻子里，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像是某种安神的配方，让他的意识一点一点模糊。


    他最后的念头是：这只手……什么时候拿开啊……


    第二天早上，陆星野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摸了好几下才摸到，按掉闹钟，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结果翻身的时候，他的脸压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是沈知予的枕头。


    他愣了一下，睁开眼，发现那个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抱在了怀里，整个人的姿势和昨晚沈知予模仿的一模一样——双手环抱着枕头，脸埋进去，像抱着树袋熊玩偶。


    而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沈知予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


    陆星野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一把把枕头推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枕头上，愣了一下——


    不大，大概指甲盖大小，颜色比周围的枕套深一些，像是被口水洇湿的痕迹。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卧室门口——没人。然后他迅速把枕头翻了个面，把那个口水印藏到下面，又用手摸了摸枕套，确认看不出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床上，心跳砰砰砰的，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醒了？”沈知予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粥好了，起来吃。”


    “哦、哦！”陆星野应了一声，翻身下床，拖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走。经过床头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枕头——已经被他翻过面的枕头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地，看不出任何异样。


    吃早饭的时候，陆星野一直低着头喝粥，不敢看沈知予的眼睛。沈知予坐在他对面，一边吃馒头一边看手机，偶尔抬眼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沈知予放下手机，问。


    “远程开会，下午有个代码评审。”陆星野埋头喝粥，含糊地回答。


    “不用，我自己热一下剩菜就行。”


    沈知予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点了点头。


    吃完饭，沈知予收拾碗筷去洗，陆星野窝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假装在看代码。他的目光却飘向卧室的方向——那个枕头还躺在床上，被他翻过面之后，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你今天怎么老走神？”沈知予洗完碗，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了他一眼。


    “没走神。”陆星野立刻把目光收回到电脑屏幕上，假装在仔细看代码，“我在看逻辑。”


    沈知予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陆星野被他突然靠近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干吗？”


    沈知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伸出手指，在他嘴角轻轻擦了一下：“粥没擦干净。”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去玄关换鞋：“我上班去了，你好好看家。”


    “谁看家了！”陆星野冲着门口喊了一声，但回应他的只有关门声。


    他坐在沙发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瞪着门口的方向，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然后把目光重新放回电脑屏幕上。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代码上——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那只搭在腰上的手，温热的气息拂过后颈的感觉，还有今天早上那个口水印。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感觉耳朵又开始发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