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陆星野正蹲在茶几边拆一盒新到的内存条。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头也没抬,喊了一声:“你开门。”
厨房里传来沈知予的声音,带着锅铲翻炒的动静:“我在炒菜,你去。”
陆星野看了一眼手里刚拆开的快递盒,又看了一眼茶几上摊了一桌的零件——主板、散热器、电源线,全是他下午刚到的。他犹豫了一下,把内存条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往门口走。
门铃又响了两声,带着一点催促的意思。
“来了来了。”他走到门边,伸手拧开门把手。
门外站着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快递员,手里抱着一个纸箱,看起来不大,但封得严严实实。快递员低头看了一眼面单,又抬头看了一眼陆星野,语气很自然:“您好,沈太太,麻烦签收一下。”
“沈太太”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砸进他心里,荡起一圈说不清的涟漪。他愣了两秒,然后下意识地“嗯”了一声,伸手接过快递员递过来的电子签收笔和面单。
面单上的收件人一栏写着“沈太太收”,字迹是打印的,工工整整,看不出是谁写的。但陆星野知道,这肯定是沈知予填的——他买东西的时候,收件人从来都写“沈太太”,不管是快递还是外卖,一律如此。
以前他对此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沈知予是懒得改默认设置。但现在,他拿着笔,站在门口,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他吸了一口气,笔尖落下去,在签名栏里写了一个字。
写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短短的竖线。他低头一看——签名栏里躺着“沈太太”三个字,字迹工整,像是他下意识写出来的。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把。
他赶紧拿起笔,在那三个字上用力划了几道横线,把字迹涂成了一团墨迹,然后在旁边重新写:“陆星野。”
写完之后,他把面单和笔递还给快递员,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好了。”
快递员接过单子,看了一眼那团涂改,没说什么,把纸箱递给他:“谢谢啊,麻烦您了。”
快递员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陆星野抱着纸箱站在门口,听见楼下防盗门关上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关上门,把纸箱放在玄关柜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还沾着一点圆珠笔的墨水,蓝黑色的,蹭在指纹里,像一小块没洗干净的印记。他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几秒,然后默默地用拇指搓了搓,搓不掉。
他把手放下来,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看了一眼玄关柜上的纸箱。
收件人那一栏,“沈太太收”四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面单上。
陆星野移开目光,快步走回了茶几边,蹲下来继续拆内存条。发布页LtXsfB点¢○㎡
他拆开包装,把内存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金手指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他看了一会儿,又把它放下,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翻到地址管理那一页。
默认地址:xx小区x栋x单元x室,收件人:沈太太。
“沈太太”不是一个人名,是一个身份标签——是贴在“这个地址”上的一个称呼。以前他的地址收件人是“陆先生”,那个“陆”是他的姓,但现在是沈知予的姓。
这个认知像一壶温水,从头顶慢慢浇下来,不烫,但让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想去厨房倒杯水。经过垃圾桶的时候,他想起手里还攥着那张被他涂改过的签收单——他进门的时候顺手把那张纸揉成了一团,一直攥在手心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团,把它举到垃圾桶上方,准备松手。
身后传来沈知予的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陆星野手一抖,纸团从指间滑落,还没掉进垃圾桶,就被一只大手从半空中截走了。
沈知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另一只手捏着那个纸团,举到眼前看了看。
“垃圾。”陆星野说,伸手去抢,“给我。”
沈知予往后退了一步,手臂举高,把纸团举到陆星野够不着的高度。他比陆星野高了将近四十公分,手臂一伸,纸团直接悬在了半空中,像一颗够不着的果子。
“我看看。”沈知予说,语气很随意,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他用拇指和食指把纸团展开了一点,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是他的签名栏,写着“沈太太”三个字,然后被几道横线涂掉,旁边补了一个“陆星野”。
沈知予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把纸团重新捏好,塞进自己裤子的口袋里,拍了拍口袋:“留个纪念。”
“你——”陆星野瞪大眼睛,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那是我写错的!你还给我!”
“写错?”沈知予歪了歪头,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写‘沈太太’?”
“我……”陆星野张了张嘴,耳根更热了,“我手滑了!”
“手滑写了三个字?”沈知予笑了一声,低头看着他,“那你手滑得挺有水平的。”
陆星野被噎得说不出话,干脆直接上手去抢。他朝沈知予扑过去,伸手去掏他的口袋,但沈知予轻轻一侧身,陆星野扑了个空,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沈知予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捞回来,动作很轻,但力道控制得刚刚好,陆星野整个人被他单手搂住,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堵墙挡住了去势。
“你——”陆星野挣了一下,没挣开。
沈知予的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没有用力,但陆星野就是挣不出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点笑:“叫声‘沈太太’就还给你。”
他的后背贴着沈知予的胸口,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沈知予胸腔的温度,还有他说话时胸膛微微的震动。那种触感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猛地加速,咚咚咚地擂在胸腔里。
他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做梦。”
说完,他猛地一挣,从沈知予怀里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客厅走,步伐很快,像是在逃跑。
“不叫就不叫。”沈知予在他身后说,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我自己留着。”
陆星野没回头,走到茶几边,蹲下来,拿起内存条假装在研究。但他的手指在发抖,内存条的金手指在他手里晃来晃去,怎么也插不进主板插槽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内存条放下来,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厨房里传来沈知予的脚步声,他走回去继续炒菜,锅铲碰着锅沿,发出清脆的响声。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炒好的青菜,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回厨房,把火关小了一点。
陆星野蹲在茶几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冰箱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磁铁吸在冰箱门上的轻响。
他忍不住抬起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沈知予正站在冰箱前,手里拿着那个被他揉皱的纸团,展开,用手指抚平了一下,然后拿了一块冰箱贴,把纸条压在了冰箱门正中间。
陆星野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朝冰箱走过去:“你——”
“怎么了?”沈知予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无辜,“贴个便签而已。”
“那是垃圾!”陆星野伸手去够冰箱门上的纸条,但沈知予比他快,伸手挡在他面前,高大的身躯像一扇门一样挡在冰箱前,陆星野的指尖堪堪够到沈知予的手臂,就再也伸不过去了。
“写了就是字条。”沈知予说,低头看着他,“这个位置挺好的,一开冰箱就能看见。”
陆星野被他堵在冰箱前,进退不得,只能瞪着眼睛看他。沈知予低头和他对视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行了,吃饭了,沈太太。”
陆星野的脸颊被他捏了一下,立刻红透了,他拍掉沈知予的手,转身往洗手间走:“我去洗手。”
他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双手撑着洗手台,低头看着白色的陶瓷盆。镜子里的自己脸颊通红,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洗完脸,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挂着水珠,睫毛上沾着水,看起来狼狈又慌乱。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然后拿毛巾擦了擦脸。
他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沈知予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两菜一汤,一盘清炒时蔬,一盘蒜蓉虾仁,一碗番茄蛋汤,卖相不错,冒着热气。
沈知予已经坐下来,正在盛饭,看见他出来,把其中一碗放在对面,筷子搁在碗沿上:“坐下吃饭吧。”
陆星野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虾仁放进嘴里。虾仁很嫩,蒜蓉的香气裹着虾肉的鲜甜,在舌尖上化开。他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筷子碰撞一下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星野吃得很快,像是想快点吃完,然后躲回房间里去。但沈知予不急不慢,一边吃一边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
陆星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看你吃饭。”沈知予说,夹了一只虾仁放进自己碗里,“你吃饭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吃饭就吃饭,别说话。”陆星野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扒了一大口饭。
沈知予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饭,陆星野主动收拾了碗筷,端到厨房里去洗。他站在水槽前,打开水龙头,挤了洗洁精,拿着洗碗布一个一个地刷碗。水声哗哗地响着,泡沫在手心里炸开,带走了油污。
他把碗刷干净,放在沥水架上,又擦了擦灶台,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
做完这一切,他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
经过冰箱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冰箱门上飘了一下——那张被揉皱又抚平的纸条,正安安静静地贴在冰箱门正中间,上面“沈太太”三个字清晰可见,旁边被划掉的墨迹像一道疤痕,却让那三个字显得更加突兀。
他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快步走进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倒水喝,打开冰箱门的时候,纸条还在上面。他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假装没看见,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倒了一杯水。
他喝完水,关上冰箱门,走回卧室。
一周过去了,那张纸条依然贴在冰箱门上,被冰箱贴压得服服帖帖。边角微微翘起,纸条因为温度变化而变得有些卷曲,但“沈太太”三个字依然清晰,像是被时间定在了那里。
陆星野每天开冰箱拿东西的时候,都会看见那三个字。他从来没有用手去碰它,也没有假装要撕掉它。他只是每次打开冰箱门的时候,目光都会不自觉地飘过去,然后迅速移开,像是怕被什么东西抓住一样。
沈知予也没再提过这件事,只是在某天下班回家的时候,往冰箱上多贴了一张纸条。那张纸条上写着“今天想吃糖醋排骨”,底下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陆星野看见那张纸条的时候,站在冰箱前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打开冰箱,从冷冻层里翻出一盒排骨,放在水槽里解冻。
那天晚上,餐桌上多了一盘糖醋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