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推拉门一打开,周六上午的阳光就扑了进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陆星野抱着一床洗好的被套,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被子是沈知予早上出门前拆下来的,说天气好,该晒一晒。陆星野当时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餐,嘴里叼着一片吐司,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表示收到了指令。
现在他站在阳台上,仰头看着那根高高在上的晾衣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晾衣杆是装在阳台顶部的,平时沈知予用的时候,抬手就能轻松够到,挂被子、取被子都跟玩儿似的。但陆星野现在这个身高,站直了伸出手臂,指尖距离晾衣杆还有将近二十厘米的距离。
他转头看了一眼阳台角落里那把矮凳子。
那是他平时洗碗站的那把——厨房的灶台对他现在的身高来说有点高,洗碗的时候得站上去才够得着水槽。他把那把凳子搬到了阳台上,踩上去试了试。
陆星野把被子抱起来,展开,踮着脚,努力把被角往晾衣杆上搭。被子是双人被,洗过之后吸了水,比平时重了不少,他一只手举着被子,另一只手去够杆子,整个人在矮凳上摇摇晃晃地维持平衡。
陆星野松了口气,正准备把第二个角也挂上去,结果第一个角滑了一下,整个被子从他手里脱了出去,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把他从头到脚盖了个严严实实。
陆星野被罩在被子下面,眼前一片白。被套是浅灰色的,被阳光一照,透进来一层柔和的亮光,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柔软的帐篷里。他试着抬手把被子掀开,但被子实在太大了,他扒拉了两下,只把头顶掀开了一个角,露出半张脸。
阳光从那个角里照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喘了口气,发现被子里闷得很,刚才那几下挣扎让他有点喘。他索性蹲下去,准备从被子底下钻出来,结果膝盖磕到了矮凳的边角,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蹲在地上,捂着膝盖,整个人被被子裹成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灰色大包。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推拉门被拉开的声音。发布页LtXsfB点¢○㎡
脚步声走近,然后停在了他面前。陆星野隔着被子,感觉到有人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团乱糟糟的被子。
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陆星野在被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晒被子。”
“它滑下来了。”陆星野的语气有点委屈,又有点不服气,“太重了,我手没抓住。”
沈知予没有说话,但陆星野感觉到被子的一角被拎了起来。紧接着,整条被子被一股力道从上方提起,像揭幕布一样,唰的一下从他身上掀开了。
阳光重新涌进来,陆星野眯着眼,看到沈知予站在他面前,单手拎着那条被子的中间,举起来往晾衣杆上一搭,然后另一只手把被角拉平,两下就挂好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大概花了不到五秒。
陆星野还蹲在地上,仰头看着那条被子在晾衣杆上展开,阳光透过被面,在阳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影子。沈知予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低头看他。
陆星野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站起来。他在矮凳上站直了,发现自己的视线刚好到沈知予的肩膀位置。沈知予看着他,嘴角弯了弯,然后伸出手,很自然地拨了拨他头顶翘起来的几根头发。
陆星野愣了一下,站在矮凳上没动。沈知予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拨弄什么易碎的东西。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触到头皮的时候,陆星野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被电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从头顶一路麻到了后颈。
沈知予把他的头发拨顺了,收回手,低头看了看他站着的那把矮凳,又看了看他,问:“怎么不拿那把高的凳子?”
“高的被我妈上次来的时候拿去厨房垫柜子了。”陆星野说,声音比平时小了那么一点,“忘了拿回来。”
沈知予“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弯腰把地上的矮凳搬起来,放到阳台角落,然后转过身,看着陆星野还站在原地,头发倒是顺了,但脸颊上蹭到了一点灰,在颧骨的位置,像是不小心沾上的。
他伸手,用拇指在陆星野脸颊上蹭了一下。
陆星野被他这一蹭,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到了阳台的栏杆。他抬头看着沈知予,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上被蹭过的那块皮肤开始发热,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谢、谢谢。”他说,声音闷闷的。
沈知予收回手,把手上的灰拍掉,笑了笑:“不客气。”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正好落在沈知予的侧脸上。陆星野站在他对面,一抬头就看到了他的侧脸轮廓——眉骨、鼻梁、下颌线,在光线下被勾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线条。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尾微微上挑,嘴角还带着刚才那个没完全收回去的笑意。
陆星野看了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像是有只小锤子在胸腔里敲了一下。他盯着自己的兔头拖鞋,发现鞋面上有一小块灰色的污渍,大概是刚才蹭到的。
“那个……你不是去超市了吗?”他问,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走到半路发现忘带手机了。”沈知予说,“回来拿。”
陆星野点了点头,依然没有抬头。他能感觉到沈知予的视线落在他头顶,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没事。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微妙的沉默,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最后是沈知予先开了口:“被子晒好了就进屋吧,外面风大。”
沈知予转身走进了屋里,脚步声穿过客厅,然后停了下来,大概是拿到了手机,然后又朝门口走去。陆星野听到玄关传来关门的声音,才终于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条被沈知予挂好的被子。被子在微风里轻轻晃了晃,阳光把浅灰色的被面晒得暖融融的,散发出一股洗衣液的清香。
他伸手摸了摸被角,布料已经被太阳晒得有点温热了。他的指尖在被面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手,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阳台的推拉门。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他一个人。
陆星野走到卧室,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小姑娘穿着家居服,头发虽然被拨顺了,但后脑勺还有一小撮不太服帖地翘着。她脸颊上那点灰已经被擦掉了,但颧骨那块皮肤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粉色,不知道是被蹭红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陆星野对着镜子,伸手揪了揪自己后脑勺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
“不就是个子高嘛。”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溜溜。
他放下手,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转身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过被套的触感——布料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陆星野,你冷静一点,”他对自己说,“你只是被人帮忙挂了个被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把推拉门拉开一条缝,探头看了看那条被子。被子安安静静地挂在晾衣杆上,在微风里轻轻晃着,像一个无声的胜利者。
他回到客厅,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节目放着。主持人嘻嘻哈哈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填补了安静的空白。他窝进沙发里,抱着靠枕,假装自己在认真看电视。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阳台的方向。
透过推拉门的玻璃,他能看到那条被子的一角,浅灰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盯着那个角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他这么说,但心里清楚,大概到了明天,他又会忘记这件事。然后下一次晒被子的时候,他还是会搬出那把矮凳,还是会踮着脚够晾衣杆,还是会——
陆星野把靠枕往脸上按了按,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没救了。
电视里的综艺嘉宾正在玩一个游戏,笑得前仰后合。陆星野听着那些笑声,慢慢把靠枕从脸上拿开,重新看向阳台的方向。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片暖黄色的光影。
很小的一点弧度,像是被阳光晒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