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茶几上,屏幕上的代码已经盯了快二十分钟,一行都没改进去。发布页LtXsfB点¢○㎡胃里空落落的,咕噜咕噜叫了两声,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四点半,距离沈知予平时下班到家还有至少两个小时。
“不等了。”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手机划了几下。
沈知予今天加班,早上出门的时候说过,不用等他吃晚饭。陆星野本来想着自己随便煮个面吃吃算了,但脑子里转了一圈冰箱里的存货——两根蔫了的葱、半盒过期的豆腐、一袋冻了不知道多久的速冻水饺——他瞬间没了开火的欲望。
他点开外卖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最后在一家炸鸡店和一家麻辣烫店之间犹豫了两秒,然后两个都下了单。
“又不是天天吃,”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偶尔放纵一下怎么了。”
他下单的时候还特意选了一个备注:放在门口,不要按门铃。
设置完,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哼着歌去厨房倒了杯水。等外卖的时间里,他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来。想了想,他又从电视柜下面翻出两个收纳盒,把茶几底下塞着的几本旧杂志和充电线全都扫到盒子里,腾出了一个隐蔽的空间。
二十分钟后,两份外卖几乎是前后脚到的。陆星野穿着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没人。地上放着两个塑料袋,一个印着炸鸡店的logo,一个印着麻辣烫店的logo。他弯腰拎起来,动作麻利地缩回屋里,关上门,反锁。
他把外卖拎到茶几边,蹲下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炸鸡是一整只的那种,裹着金黄的面衣,油光发亮,打开盒盖的瞬间,裹着蒜香和辣粉的热气直往脸上扑。麻辣烫是满满一大碗,红油汤底里浮着牛肉片、午餐肉、豆皮和藕片,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混在一起,霸道地占据了整个鼻腔。
陆星野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香味,觉得自己幸福得有点不真实。
他把两份外卖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又跑进厨房拿了一罐冰可乐,然后盘腿在地毯上坐下来,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炸鸡翅,咬了一口。
面衣酥脆,鸡肉嫩滑,裹着的甜辣酱在舌尖上炸开。陆星野眯起眼睛,满足地哼了一声,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好吃。”
他吃得投入,左手炸鸡右手麻辣烫,嘴巴几乎没停过。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茶几上的纸巾很快堆了一小堆,可乐罐也见了底。他舔了舔手指上沾的酱汁,又夹起一块炸鸡胸肉,蘸了蘸麻辣烫的红油汤,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他吃得正嗨,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的时候,陆星野正低头捞麻辣烫里的午餐肉。他愣了一下,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块午餐肉,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向玄关的方向。
沈知予站在门口,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还握着门把手。他身上穿着上班时那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头发微微有些乱,像是赶路赶得有点急,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一进门就精准地锁定了茶几上的炸鸡和麻辣烫,然后慢悠悠地移到陆星野脸上,嘴角微微挑起了一个弧度。
陆星野嘴里那半块午餐肉差点呛进气管里。
他猛地低下头,慌慌张张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下意识地把茶几上那两份外卖往自己这边扒拉了一下,像是想藏起来。
沈知予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好拖鞋,不紧不慢地走进客厅。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茶几前面,双手抱胸,低头看着陆星野和茶几上那一堆油乎乎的餐盒。
陆星野手里还握着筷子,嘴角沾着一点甜辣酱,盘腿坐在地毯上,仰着头看他。两个人的身高差在这个姿势下被拉到了极致——陆星野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当场逮住的偷吃猫,而沈知予就是那个站在高处俯视他的主人。
“你……”陆星野先开口了,声音有点干,“你不是加班吗?”
“提前结束了。”沈知予语气淡淡的,视线从那堆餐盒上扫过,又落回陆星野脸上,“我不回来,你就吃这个?”
“这个怎么了?”陆星野被他的语气激了一下,立刻挺了挺腰板,理直气壮地说,“我自己点的,又不是花你的钱。”
他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有点虚。但他向来是那种嘴上绝不认输的类型,哪怕心里知道理亏,嘴上也要硬撑到底。
沈知予看着他,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餐盒,炸鸡已经吃了大半,麻辣烫的汤也少了一半,桌面上散落着啃过的鸡骨头和用过的纸巾,场面确实有点狼藉。
沈知予没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厨房。
陆星野愣了一下,以为他生气了,心里咯噔一下。他放下筷子,正准备站起来跟进去看看,就听见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碗碟碰撞的轻响。
过了大概一分钟,沈知予从厨房出来了。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和一双干净筷子,走到茶几边,在陆星野旁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陆星野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沈知予把白瓷碗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拿起那盒炸鸡。他掰开纸盒盖,用手把炸鸡撕开,挑了最底下那个鸡腿——那是最嫩的一块,连着一点脆皮和筋膜,裹着酱汁最多的部分——夹起来,放进了白瓷碗里,推到陆星野面前。
他看着面前那只白瓷碗,碗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只鸡腿,油光发亮的,还冒着热气。他又抬头看了看沈知予,对方已经把炸鸡盒盖上了,正在拿纸巾擦手指上沾的油。
“吃吧。”沈知予说,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低头看着那只鸡腿,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你……”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哑,“你不骂我啊?”
“骂你干什么?”沈知予把擦过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侧过头看他,“炸鸡是你吃的,又不是我吃的。”
“那你……”陆星野指了指茶几上的外卖,“你不是不让我吃这些吗?”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吃了?”沈知予挑了挑眉,“我只是说,这些东西不健康,少吃。你今天吃了就吃了,我又不能把鸡从你肚子里拽出来。”
陆星野被他这话说得一噎,没接上话。
沈知予看了一眼他面前那个白瓷碗,又补了一句:“下次想吃,提前跟我说,我回来给你做。”
这句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但陆星野听在耳朵里,却觉得耳朵尖像是被烫了一下,热辣辣的。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鸡腿,咬了一口。
鸡腿肉嫩得很,酱汁的味道刚好,不咸不辣,连脆皮都是酥的。陆星野嚼着嚼着,觉得鼻子有点堵,他用力吸了一下,假装是自己被辣椒呛到了。
“谁要你管。”他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沈知予肯定听见了。
沈知予没接这话,只是拿起陆星野用过的筷子,伸进麻辣烫碗里,夹了一片午餐肉,放进自己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嚼。
“还行,”他评价了一句,“这家麻辣烫的汤底不错,但牛肉片老了。”
陆星野嘴里塞着鸡腿肉,抬眼看了他一眼,含含糊糊地说:“你干嘛吃我的。”
“你一个人吃得完吗?”沈知予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陆星野没答话,闷头继续啃鸡腿。他啃得很认真,把骨头上的肉一丝一丝都啃干净了,连脆皮碎渣都没放过。啃完之后,他把骨头放在纸巾上,又夹了一块鸡胸肉,蘸了蘸麻辣烫的红油汤,塞进嘴里。
沈知予坐在旁边,时不时伸手从他碗里夹点东西吃,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茶几边,把剩下的外卖消灭完了。
吃完之后,陆星野靠在沙发边上,摸着鼓起来的肚子,打了一个饱嗝。沈知予站起来,把茶几上的餐盒、骨头和纸巾收进一个垃圾袋里,扎紧了口,拎到厨房去丢掉。他又回来把茶几擦了一遍,把白瓷碗和筷子拿到厨房洗了。
陆星野坐在原地没动,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声,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他歪着头,看着厨房的方向,透过半开的门能看到沈知予的背影——他正背对着门,弯腰在水池边洗碗,衬衫后背的布料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绷紧,露出肩胛骨的轮廓。
陆星野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空空的茶几。桌面上已经被擦干净了,连一点油渍都没留下。他伸手摸了摸桌面,指尖触到的是光滑的木质表面,带着一点清洁剂淡淡的柠檬味。
他小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沈知予洗完碗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水珠。他看了一眼窝在沙发边的陆星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下次想吃什么,跟我说。”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温和了一些,“我给你做。”
陆星野被他揉得脑袋往一边歪了歪,抬手拍开他的手,嘴硬道:“知道了知道了,别揉了,头发都被你揉乱了。”
沈知予收回手,嘴角带着一点笑,没再说什么。
陆星野低头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头发,指尖碰到自己发烫的耳朵尖,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他站起来,假装去拿手机,走到沙发另一头,背对着沈知予,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
“冷静,冷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就是做了个饭洗了个碗,没什么大不了的,陆星野你给我正常一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他拿起手机,假装在看消息,余光却瞥见沈知予正靠坐在沙发边,低头翻着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书,姿态随意又自然,像是这个家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陆星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划开手机屏幕,打开外卖软件,把刚才那家炸鸡店和麻辣烫店都加入了收藏夹。
他想了想,又在备注里加了一句:不要按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