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把脸擦干，伸手去拿牙刷的时候，眼睛还是半眯着的。发布页LtXsfB点￠○㎡镜子前面那盏灯还没开，浴室的吸顶灯亮是亮，但角度不对，他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自己脸上的水珠好像怎么也擦不干净似的。
他挤牙膏。手有点滑，牙膏管的盖子拧开后，他把牙膏嘴对准牙刷毛，用力一按——
一大截牙膏从管口冒出来，没落在牙刷上，啪嗒一声，直接黏在了镜子上。
那是一条薄荷绿色的膏体，不长不短，正好横在镜子中央稍微偏左的位置，像一条迷路的虫子趴在玻璃上，边缘还带着一点点半透明的光泽。牙膏的薄荷味一下子就散开了，凉丝丝的，在浴室里弥漫开来。
陆星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牙刷，刷毛上只沾了一点点牙膏，少得可怜。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镜子上那条牙膏，嘴角抽了抽。
他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牙膏的边缘，手指一滑，非但没把牙膏弄下来，反而把那一条薄荷绿蹭得更开了，变成了一小片糊状的痕迹，在镜面上铺开，像被人用手指在玻璃上抹了一道。
他盯着那片牙膏印，眉头皱了起来。
他现在这个身高，站直了也就勉强够得到镜子的一半。镜子挂得不算高，但刚好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他踮起脚能够到牙膏印的上缘，但要整个擦干净，得用点力，而他现在的力气……说实话，拧个牙膏盖都觉得使不上劲。
他试了一下。踮起脚，伸长手臂，指尖按在牙膏印的最上方，用力往下抹。手指滑到一半就够不着了，留下一道从中间断开的手印，牙膏印被抹得更花了，白绿相间地糊在镜面上，像是小孩随便涂上去的颜料。
陆星野收回手，看着镜子上那片乱七八糟的痕迹，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沾到的牙膏，有点烦躁地甩了甩手。
“……”他把牙刷先搁在杯沿上，左右看了看，想找块湿毛巾或者纸巾什么的。但毛巾架在洗手台另一侧，他得转身去拿。他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步，浴室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沈知予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靠在门框边，头发也乱着，睡衣的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的皮肤。他看了一眼镜子，又看了一眼陆星野手上沾的牙膏，嘴角微微一弯，没说话，直接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瓷砖上几乎没什么声音。陆星野感觉到他靠近的时候，沈知予已经站到了他身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陆星野的背几乎能感受到沈知予胸膛上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你干嘛——”陆星野的话还没说完，沈知予的右手已经从他肩膀旁边伸了过去。
那只手很大，指节分明，越过陆星野头顶的时候，袖口擦过他的耳朵边，带起一阵很轻的风。沈知予的手指按在镜面上那片牙膏印上，拇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刮，那片糊状的牙膏就被抹掉了大半。他又用手指在镜面上来回蹭了两下，薄荷绿的痕迹很快就散了，只剩下一点点淡色的水渍。
沈知予的动作很慢，慢到陆星野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指在镜面上滑动的轨迹，还有他手腕上那根细细的银色表链在灯光下反射出的光。他的手臂几乎贴着陆星野的脸侧，手肘微微弯曲的时候，前臂的肌肉线条绷了一下又松开，衬衫的袖口擦过陆星野的耳垂，布料粗糙的边缘刮过那片薄薄的皮肤，带起一阵痒。
沈知予几乎把他整个人圈在了洗手台前。他的胸膛贴着陆星野的后背，衬衫的布料贴在一起，体温透过两层衣料渗过来，暖烘烘的，像是冬天里被人从背后抱住了一样。他的左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手指离陆星野的右手肘只有几厘米，指节微微泛白，撑住了身体的重量。右手还在镜面上慢悠悠地擦着，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擦一件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他的呼吸从陆星野头顶扫过来，气流拂过发顶，微微的热，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缓慢节奏。陆星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体温蒸发出来的气息，有点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你、你让开。”陆星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含含糊糊的，因为他嘴里还叼着牙刷——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沈知予走过来的时候，他本能地又把牙刷塞回了嘴里，现在牙刷柄咬在牙齿之间，白色的泡沫从嘴角溢出来一点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被堵住了大半。
沈知予没动。他的右手从镜面上收回来，手指上沾了一点牙膏的残迹，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手在旁边的毛巾上蹭了一下，然后把手搭在洗手台边缘，换了个姿势，仍然把陆星野圈在原地。
“你刚才说什么？”沈知予的声音很低，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刚起床的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颗还没化开的糖。
他能感觉到沈知予说话的时候，胸腔微微的震动透过背部的接触传过来，那种低沉的共鸣像是贴着骨头传上来的，让他的后颈也跟着麻了一下。他咬紧牙刷，含含糊糊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让开，我要吐泡沫。”
沈知予低头看了一眼他嘴角溢出来的白色泡沫，终于往后退了半步。但他没有完全离开，只是退到让陆星野能转身的距离，左手还搭在洗手台边缘，像是在等着什么。
陆星野赶紧转过身，弯腰对着洗手池，把嘴里的泡沫吐掉。他的动作有点急，泡沫溅到池壁上，白色的泡沫顺着瓷面慢慢往下滑。他又含了一口清水漱了漱，吐掉，再漱一次，直到嘴里那股薄荷味淡了一些。
整个过程他都能感觉到沈知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重，但存在感很强，像是冬天里一小片暖烘烘的光照在背上，躲不掉也不想躲。
他漱完口，直起腰，从镜子里看到沈知予已经站到了他旁边，正拿起自己的杯子接水，动作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沈知予把牙刷从杯子里抽出来，挤牙膏的时候甚至没有看他，但嘴角那个弧度，陆星野从镜子里看得一清二楚。
“笑什么笑。”陆星野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把牙刷塞回杯子里，转身往外走。
沈知予没回答，只是在他经过身边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身，给他让出一点空间。陆星野从他身边挤过去的时候，肩膀擦过他的手臂，又闻到那股洗衣液的味道。
陆星野走出浴室，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点牙膏干掉之后的白色印迹。他用力搓了两下，把干掉的牙膏搓掉，然后快步走回卧室换衣服。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沈知予已经洗漱完了，正在厨房里倒水。陆星野经过洗手间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扭头看了一眼镜子——镜面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连一点水渍都没有，光亮得能照出对面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影子。
他又看了一眼洗手台上摆着的牙膏管。牙膏的盖子被拧上了，整整齐齐地竖在杯子的旁边，管口的位置对着外面，像是被人刻意摆放过的。
陆星野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走进去，伸手把牙膏管拿起来，重新放了一个位置——斜靠在杯沿上，管口朝下，这样下一次用的时候不用再费力挤。
他放好之后又看了一眼，觉得这样放着好像也不对，又拿起来重新拧了拧盖子，确认拧紧了才放了回去。
他走出浴室的时候，沈知予正端着两杯水从厨房出来。他把其中一杯递给陆星野，玻璃杯壁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杯里的水是温的，不烫，刚好入口的温度。
陆星野接过来喝了一口，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暖胃。
“你牙膏放那边了？”沈知予随口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陆星野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低头又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沈知予没再说什么，端着另一杯水走进了书房。陆星野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滑，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蹲下来，用袖子把地板上的水渍擦掉，然后站起来，喝完了杯子里的水。
出门之前，陆星野又去了一趟洗手间，检查了一遍——牙膏管斜靠在杯沿上，管口朝下；牙刷的刷毛朝上，斜插在杯子里；毛巾整整齐齐地挂在架子上，两条毛巾之间的距离一模一样；镜子上没有一丁点牙膏的痕迹，光洁得像是刚擦过一样。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问题，才转身往外走。
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他余光瞥见沈知予正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个杯子，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沈知予没有转身，但陆星野看到他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肩膀又抖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陆星野站在门口，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快步走到玄关，弯腰换鞋。他的耳朵尖又红了，热得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烤过一样。
他蹲在鞋柜前，系鞋带的时候手指有点笨，系了两遍才把蝴蝶结打对称。他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鞋柜旁边的垃圾桶里，有一小截被撕下来的牙膏包装纸，被人整整齐齐地叠成了一个小方块，扔在了最上面。
陆星野看了那个小方块一眼，弯腰把它捡起来，又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扔回垃圾桶里，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像是被水声盖住的，但陆星野在楼道里还是听到了。他站在电梯前，用力按了一下下行键，手指按得发白。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朵还是红的。电梯里的冷风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一小块硬硬的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颗薄荷糖，包装纸是绿色的，和早上那条牙膏的颜色一模一样。
糖纸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纸上写着两个字，笔画利落，像是随手写的：
陆星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电梯到了楼下，叮的一声，门开了。他把糖塞进口袋里，大步走出电梯，嘴角抿得很紧，但耳朵尖上的红色一直没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