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眼睛已经开始发酸了。发布页Ltxsdz…℃〇M
他已经在这张办公椅上坐了将近四个小时，颈椎僵硬得像一块铁板，肩膀也酸痛得不行。方案卡在一个逻辑分支上，改了三个版本都不满意，他咬着嘴唇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就是敲不下去。
落地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了。写字楼对面的商业区亮起一片暖黄色的灯光，街道上车流如织，尾灯拖出一道道红色的光痕。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他揉了揉眼睛，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这一盏灯还亮着，其他同事早就走了，整层楼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和偶尔从走廊尽头传来的电梯提示音。
陆星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那个逻辑分支还在转，转了十来圈，还是没转出个结果来。他烦躁地睁开眼，正准备把第三个版本也删掉重写，忽然听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知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手里拎着一只白色的塑料袋。走廊的声控灯在他身后亮了一下又灭掉，逆光里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高大，肩膀几乎和门框一样宽。
“你怎么来了？”陆星野愣了一下，手从键盘上放下来。
沈知予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塑料袋在他手里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声响。“路过你们公司楼下，看你灯还亮着。”他走到陆星野的工位旁边，把塑料袋放在桌角，拉开旁边那张空着的椅子坐下来，大衣下摆蹭到椅子扶手，发出一声布料的摩擦声。
陆星野瞥了一眼那只塑料袋，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家连锁奶茶店的logo，袋口扎得紧紧的，里面透出一股淡淡的甜香味。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嘴上随口说了一句：“我不喝甜的。”
沈知予没接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把塑料袋解开，从里面拿出一只胖乎乎的塑料杯。杯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一看就是刚做出来不久，冰块在里面晃了晃，发出叮当的声响。他把吸管从包装纸里抽出来，拿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杯盖上标注的糖度标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绕到陆星野身侧，弯下腰，把吸管对准杯盖上那个小小的十字切口，噗地一下插了进去。
陆星野还在盯着屏幕装忙，余光却一直跟着沈知予的动作。他看到沈知予把吸管插好，看到他把杯子端起来，然后——那只胖乎乎的塑料杯就被递到了他嘴边。
“你干嘛？”陆星野往后一缩，差点撞到椅背。
沈知予弯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手里的杯子纹丝不动地举在他嘴边。“喝一口。”
沈知予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像是哄小孩吃药一样。他把吸管又往前送了送，塑料吸管的尖端几乎贴着陆星野的下唇，冰凉凉的，上面还挂着一点点奶白色的液体。
陆星野的眉头皱起来，嘴巴抿成一条线，瞪了沈知予一眼。但沈知予就那么举着杯子看着他，不催也不收，耐心得像是在等一只犹豫不决的猫自己凑上来。
最后是陆星野败下阵来。他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微微张开嘴，含住了吸管，很小地吸了一口。
液体顺着吸管涌进嘴里，冰凉的，带着奶茶特有的顺滑口感。他原本准备好了迎接那股甜腻到齁的味道，眉头都提前皱好了，但那股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他愣住了。
准确地说，是刚好不甜。一点点淡淡的甜味，更像是牛奶本身的回甘，茶味占了上风，清爽干净，喝下去之后喉咙里留下一层很薄很薄的香气，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那种。
陆星野含着吸管，没松口，又下意识地吸了一口。
沈知予看到他这个反应，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直起腰来，把杯子放在他键盘旁边，自己重新坐回那张空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大衣的下摆垂下来，盖住了膝盖。
“怎么样？”沈知予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悠闲。
陆星野把嘴里的那口奶茶咽下去，舌尖还在回味那个微甜不腻的味道，嘴上却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一般。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陆星野的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他没抬头，伸手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假装去看屏幕上的代码，手指重新搭上键盘，噼里啪啦地敲了几个字符，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敲什么。
沈知予也不拆穿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加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键盘声和空调的低鸣。陆星野假装专注地敲了一堆没用的代码，然后又假装不满意地全选删掉，眉头皱得紧紧的，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方案，实际上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两口奶茶的味道。
三分糖。他喝奶茶从来只喝三分糖。这个习惯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连以前跟沈知予还是夫妻的时候，他也没特意提过——一个大男人，谁会专门跟人说“我喝奶茶要三分糖”？他都是自己买，自己喝，点单的时候随口说一句，从来不当回事。
不仅记住了，还专门买了送过来，还故意把吸管插好递到他嘴边，就为了看他愣住的那一下。
陆星野咬着下嘴唇内侧的软肉，心里骂了一句“这人真有病”，但耳朵根的热度怎么都退不下去。
沈知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绕到他身后，弯腰看了一眼他屏幕上的代码。两个人离得很近，大衣的布料蹭到陆星野的肩膀，带着一点外面带进来的凉意，还有沈知予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冷冷的，混着一点奶茶的甜香。
“这个逻辑分支，用字典映射会简单一点。”沈知予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的一行代码，指尖距离屏幕大概两厘米，没有碰到。
陆星野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脑子里转了两圈，忽然豁然开朗。那个卡了他快一个小时的逻辑分支，换一个数据结构确实能绕过去，而且代码量至少减少三分之一。
他没说话，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下键盘，把那段代码改掉，整个方案瞬间顺了。
沈知予直起腰来，什么也没说，回到椅子上坐下。
陆星野盯着屏幕上跑通了的方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拿过键盘旁边那杯奶茶，低头又吸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三分糖的甜度刚刚好，不多不少，像是量过他的舌头一样。
沈知予看着他喝奶茶的动作，嘴角弯了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黄色的，便利店买的那种，背面带胶——和一支笔。他低头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然后站起来，走到陆星野的电脑屏幕旁边，啪地把便签贴在了屏幕边框上。
陆星野抬头去看，便签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端正清秀，跟他这个人高马大的外表完全不搭：
陆星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猛地伸手去撕。沈知予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把便签纸按得更牢了。
“沈知予你有病吧！”陆星野挣了一下，没挣开，沈知予的手掌又大又热，像一把钳子一样箍着他的手腕，力道拿捏得刚刚好——他挣不开，但也不会疼。
“有。”沈知予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专治嘴硬的病。”
陆星野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他偏过头去，躲开沈知予的呼吸，另一只手抄起桌上的鼠标作势要砸他。沈知予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笑着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眼里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陆星野把鼠标拍回桌上，低头又喝了一口奶茶，用力之大，吸管在杯底发出一声空响。
那天晚上沈知予陪他在办公室里又待了半个小时，等他把方案彻底改完才一起下楼。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陆星野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沈知予走在他旁边，高大的身影替他挡掉了大半边风，他手里还拎着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奶茶，塑料杯壁上挂着的水珠已经干了，留下了一圈白色的水渍。
回到家，陆星野洗完澡出来，发现沈知予已经躺在床上了，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他擦着头发走过去，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新的奶茶——还是三分糖，冰块已经化了，杯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晚上喝奶茶不怕胖？”陆星野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伸过去把杯子端起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沈知予从书页上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继续看书。
陆星野端着奶茶，靠在床头，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喝。凉掉的奶茶甜度更淡了，几乎只剩下茶味和奶味，但他喝得很顺口，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就喝掉了大半杯。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余光瞥到床头柜的抽屉没关严，露出一角黄色的纸片。他伸手拉开抽屉，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张便签纸，最上面那张写着刚才那行字：
他把抽屉推回去，关上，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沈知予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上眼睛。
沈知予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床头灯调暗了一点，翻了一页书，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陆星野背对着他，眼睛闭着，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抿直。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在黑暗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第二天中午，陆星野下楼买午饭。
公司楼下那条街上有一家奶茶店，每到中午都排着长长的队。他本来没打算买，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块写着各种糖度选项的价目表上。
前面排了五六个人，他站在队尾，双手插在口袋里，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等到他终于站到柜台前的时候，店员抬着头看他，手里拿着点单机，笑着问：“您好，请问喝点什么？”
陆星野扫了一眼菜单，张嘴就要说“少冰，三分糖”，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他没打算买奶茶的，他是下来买午饭的。
店员在点单机上噼里啪啦按了几下，重复了一遍：“茉莉奶绿，少冰，三分糖，对吗？”
“对。”陆星野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等奶茶的时候他站在柜台旁边，耳朵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热。他低头看手机，假装在回消息，屏幕上其实什么都没有。他划了两下，点开微信又退出去，又划了两下，打开相册又关上，手指在屏幕上毫无目的地滑来滑去。
他在心里骂自己：你脸红什么？买杯奶茶而已，三分糖怎么了？你以前不也喝三分糖吗？有什么好脸红的？
但那股热度就是退不下去，从耳朵尖蔓延到脸颊，连脖子根都开始发烫。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脸是什么颜色。
“您的茉莉奶绿，少冰三分糖，好了！”店员把装好的奶茶放在柜台上。
陆星野伸手接过来，塑料杯壁冰凉凉的，贴着发烫的掌心，舒服得他轻轻松了一口气。他拎着奶茶走出店门，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份简餐三明治，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奶茶，三分糖的标签贴在杯盖上，白底黑字，清清楚楚。他盯着那个“3”看了两秒钟，然后移开目光，快步往公司大楼走去。
下午三点，他提前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了，关掉电脑，拎着那杯已经喝完的空奶茶杯下楼扔垃圾。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跟他打招呼：“陆工今天走得早啊！”
“嗯，今天没什么事了。”他点了点头，走过去把空杯扔进垃圾桶，杯盖上的三分糖标签翘起一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沈知予发来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冰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奶茶，白底绿标的塑料杯，并排站在冷藏格里，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小型部队。每杯的杯盖上都贴着一模一样的标签：三分糖。
陆星野站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听到自己骂了一声：“你有病啊。”
骂完之后他退出微信，打开相机，对着手里的空奶茶杯拍了一张照片。杯盖上的三分糖标签翘着角，杯壁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痕，在午后阳光下泛着一点细碎的光。
他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没发出去，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走下台阶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把手机掏出来，打开相册，找到刚才拍的那张照片，点进编辑，把亮度调高了一点点，又加了一个暖色调的滤镜。
然后他退出编辑，没有发消息，把手机重新锁屏，放回口袋里。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一步步往前移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抿直，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他松了一口气，脚步却轻快了不少。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在路边的水果摊上买了一盒草莓，红艳艳的，个头很大，摊主说今天早上刚摘的。他付了钱，拎着草莓走进小区，经过楼下那个垃圾桶的时候，余光扫到里面躺着一只三分糖的奶茶杯——是他刚才扔的那只。
他脚步顿了一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推开家门的时候，沈知予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他手里的草莓，挑了挑眉。
“方案做完了。”陆星野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把草莓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洗。水声哗哗的，红色的草莓在水流下滚来滚去，水珠溅到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沈知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洗草莓。陆星野背对着他，微微弯着腰，水龙头的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楼下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沈知予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排队挺长的。”
陆星野洗草莓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嘴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星野没回答，把洗好的草莓一颗一颗捞出来放进玻璃碗里，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端着碗从他身边经过，走到客厅的茶几前坐下来，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红色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酸酸甜甜的。
沈知予跟着他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从碗里也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挺甜的。”
陆星野低着头，盯着手里那半颗草莓的横截面，红色的果肉上嵌着一粒粒小小的籽，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嚼完嘴里的那一口，把剩下的半颗也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沈知予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泛红的耳尖上滑过，什么也没说，又拿了一颗草莓，靠在沙发靠背上，慢悠悠地吃。
客厅里很安静，两个人一人一颗，默默地吃掉了一整盒草莓。碗底剩下一点淡红色的汁水，映着天花板的灯光，像一小片琥珀。
陆星野把空碗端起来，正准备去厨房洗，沈知予伸手接过来，说：“我来洗。”
他站起来，拿着碗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又响起来。
陆星野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看到沈知予高大的背影微微弯着，站在水槽前面，认真地洗着那只玻璃碗。他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水珠溅在他的手背上，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收回目光，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掏出来，打开相册，找到那张加了暖色调滤镜的奶茶杯照片，看了两秒钟，然后锁屏，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
厨房里传来沈知予的声音：“草莓碗洗好了，放哪儿？”
陆星野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轻，很短，像一阵风吹过水面，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从茶几腿旁边穿过，一直延伸到厨房门口。沈知予从厨房里走出来，身影在光带里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走进客厅的阴影里。
他在陆星野旁边坐下来，沙发垫陷了一下，陆星野的身体微微朝他的方向倾斜了一点，然后又坐直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光带在地板上缓缓地转了一个角度，从茶几的左边滑到了右边。
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在水光里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