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知予已经靠在床头了。发布页LtXsfB点¢○㎡
他一只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骨的阴影投下来,把眼睛藏在一片模糊的暗色里。另一只手搭在被子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陆星野擦着头发走过去,站在床边看了看自己那半边床铺。
两个枕头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被子叠成一个松软的方块,靠着床头柜那一侧。而沈知予那边只有一个枕头,被他的后背压下去一个凹坑,被子也已经被扯得有点皱了。
他皱了皱鼻子,没说话,弯腰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然后爬上床,靠到那两个摞高的枕头上。
枕头里面装的是羽绒,软乎乎的,一靠下去整个人就陷进去了,后背被软绵绵的东西托住,像坐在一团云上。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后脑勺往枕头里压了压,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然后掏出手机,打开短视频软件。
拇指一滑,一条美食视频弹出来——博主正往锅里下牛肉片,滚汤翻涌,白汽蒸腾。
陆星野舔了舔嘴唇,继续往下滑。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手机各自发出的细微声响。空调吹出微微的风,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光是暖黄色的,把整个房间笼在一个柔和的氛围里。
他正看到一条猫咪打架的视频,两只橘猫在沙发上滚成一团,弹幕飘过一片“哈哈哈哈”,他嘴角刚翘起来,就感觉到床垫动了一下。
他没在意,继续看视频。猫咪打完了,博主又切了一个镜头,变成了一只狗叼着拖鞋满屋子跑。
一只手从他脖子后面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插进两个摞高的枕头之间,手指一勾,把最上面那个枕头抽走了。
陆星野的后脑勺突然失去了一层支撑,猛地往后磕了一下,虽然下面还有一个枕头垫着,但还是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到沈知予已经把他那个枕头拽过去,随手塞到了自己背后。
沈知予头也没抬,眼睛还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语气轻描淡写的:“你摞两个太高了,脖子会不舒服。”
“我舒服得很。”陆星野坐直身体,伸手去够那个枕头。
他的手刚碰到枕头的边角,沈知予就把胳膊一抬,枕头被他举到了半空中。
陆星野跪坐起来,身体前倾,手臂伸直了去够。他的指尖擦过枕头的边缘,差了一点点,柔软的棉布从他的指腹上滑过,却没抓住。
他咬了一下嘴唇,又往上蹦了蹦。
床垫在他脚下弹了一下,他的身体往上窜了一截,手指终于碰到了枕头的边角——但也只是碰到,还没来得及捏住,沈知予就把手臂又抬高了一点。发布页Ltxsdz…℃〇M
枕头悬在他头顶上方,像一个永远差五厘米就能摘到的果子。
陆星野站直了,站在床垫上,但沈知予的手臂举得轻轻松松,他的身高加上手臂的长度,让那只枕头稳稳地待在一个他无论如何也够不到的高度。
他蹦了两下,拖鞋踩在床垫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第二下的时候他甚至跳得比第一下还高了一点,手指在空中抓了一把,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沈知予坐在那里,肩膀都没动一下,只是手臂举着,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什么变化,嘴角却弯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陆星野跳完第二下,站稳了,低头看着沈知予。
沈知予还是那副表情,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举着枕头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陆星野胸口有点堵,说不上来是气的还是丢脸的。他咬了咬后槽牙,转过身,背对着沈知予,一屁股坐回床上,把剩下的那个枕头往自己这边拽了拽,然后往上一靠。
枕头只剩一个了,高度不够,他的后脑勺没有完全被托住,脖子悬空了一小截,姿势有点别扭。但他固执地维持着这个姿势,把手机举到眼前,假装看得津津有味。
视频里在讲什么他已经完全不知道了,拇指机械地往上滑,屏幕上闪过什么他就看什么,眼神是散的。
背后传来沈知予放下手机的声音,然后是枕头落回床垫上的轻响。
紧接着,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捏住他腰侧的被角,往外抻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又伸到他背后,把被角往他腰后面塞了塞,掖了进去。
温热的指节擦过他的后腰,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触感清晰的温度从皮肤上渗进来。
沈知予的手收了回去,在他背后拍了拍,像拍平一个被角那样随意,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睡吧,别看了,眼睛都红了。”
陆星野眨了一下眼睛,手机屏幕的光晃得他眼睛确实有点干涩。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
那个被抽走的枕头就放在沈知予那边,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在他右侧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只要他伸手就能碰到。但他没有伸手。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外面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极淡的白线。空调的声音嗡嗡地响着,很轻,像一只蜜蜂在远处飞。
陆星野闭上眼睛,侧躺着,蜷缩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的睡姿一直不太好。以前一米七八的时候,他睡觉喜欢横着躺,一条腿搭在被子上,胳膊伸到枕头外面,一个晚上能把整张床滚一圈。换到这个身体之后,他的睡姿还是没改过来,但身体变小了,滚起来更方便,一个翻身就能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
梦里他在追一辆公交车,跑得气喘吁吁,腿却怎么都迈不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追到站台的时候,车门正好关上,他拍着车门喊“等一下”,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然后发动了车子,扬长而去。
他站在原地,气还没喘匀,就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前是模糊的黑暗。空调的嗡嗡声还在,窗帘缝隙里的那道光还在,一切都没变。但他的姿势变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翻了个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滚到了床中间,更不知道自己怎么头靠在了一个温热的、硬中带软的东西上。
他的头枕在沈知予的肩窝里,后脑勺正好卡在锁骨和三角肌之间的那个凹陷里,像量身定做的一样贴合。沈知予的手臂横过来,从他的脖子下面穿过去,手掌搭在他另一侧的肩头,像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到了沈知予的小腿上,隔着被子,他能感觉到那条腿的肌肉线条,结实而温热。
沈知予的体温从接触的地方传过来,透过两层薄薄的睡衣布料,像一片温暖的湖水,把他整个人泡在里面。他能感觉到沈知予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节奏平稳而有规律,像一个缓慢的节拍器,一下,一下,一下。
他的耳朵贴在沈知予的胸口附近,能听到隔着一层皮肉传出来的心跳声,沉闷而有力,咚,咚,咚。
他的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搭在沈知予的腰侧,指尖触到棉质睡衣的纹理,还有下面微微起伏的呼吸。
陆星野的大脑空白了大概三秒钟。
动作太猛,他的头磕到了床头柜的角上,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缩成一团,捂着额头蹲在床角。
沈知予被他的动静弄醒了,皱了皱眉,眼皮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怎么了?”
“没、没事。”陆星野的声音有点发颤,捂着额头的手能感觉到那个被磕到的地方正在迅速肿起一个小包,“我……上厕所。”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拖鞋都没穿,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路小跑冲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灯亮起来,白炽灯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额头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印,已经开始慢慢发青了。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一下额头,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水珠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来,滴在洗手台上。他低着头,两只手撑在台面边缘,深呼吸了几下。
他盯着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线,看它在灯光下闪着碎碎的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是什么时候滚过去的?他怎么完全不知道?他昨天晚上明明睡的时候离沈知予还有半个床的距离,怎么睡着睡着就滚到他怀里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更烦躁了。他关上水龙头,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水珠,又对着镜子看了看——额头上的红印还在,但已经没那么明显了。他拉了拉睡衣领口,把头发理了理,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卧室里还是暗的。沈知予已经重新躺下了,侧躺着,被子搭在腰上,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又睡着了。
陆星野轻手轻脚地走回床边,掀开被子,准备躺回自己那半边。
两个枕头,并排放在他的那半边床上,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和他睡前摆的一模一样。而沈知予那边,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床垫。
他转头看了看沈知予——沈知予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他的嘴角,在昏暗的光线里,好像弯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陆星野在原地站了两秒钟,然后爬回床上,躺下来,把两个枕头中的一个拽出来,塞到脖子下面。
枕头是凉的,羽绒还没有被体温焐热,带着一丝夜晚的凉意。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模糊的光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一样:“明天我自己买一个枕头。”
旁边传来沈知予的声音,带着睡意,低沉而慵懒,像猫伸懒腰时发出的那种舒服的哼声:“买十个也行。”
陆星野转过头,看到沈知予还是闭着眼睛的,嘴角的弧度却比刚才明显了一些。
陆星野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沈知予,把被子往头顶上一拉,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
被子里又闷又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骂的是谁,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沈知予已经睡着了,他又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低低的,像从枕头缝里漏出来的气音: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盯着面前模糊的墙壁轮廓,嘴角抿成一条线。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在沈知予那边的床沿上停住了。
陆星野的手指在被子的边缘上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