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指尖碰到冰凉的手机壳,按掉闹钟之后缩回被窝里赖了几秒。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被子暖烘烘的,裹着他的小腿和肩膀,像一团柔软的云把他包在里面。
他翻了个身,鼻尖蹭到枕头边沿,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沈知予换过枕套的,那种清清爽爽的味道混在面料纹理里,闻着让人安心。
陆星野在被窝里又赖了三十秒,才撑着坐起来。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沈知予还没起床。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照在地板上,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陆星野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冷得缩了一下脚趾,赶紧把拖鞋套上。
他看了一眼卧室门——沈知予的房间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
陆星野挠了挠后脑勺,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翘起来一撮。他站在客厅中间想了三秒钟,决定自己表现一下,做一顿早餐。
沈知予每天早上都会提前起来做早饭,有时候是煮粥,有时候是煎蛋配面包,偶尔还会做小馄饨。陆星野吃了一个多星期,觉得不能光吃白食,好歹也该露一手。
他打开冰箱,上下扫了一圈。鸡蛋、牛奶、番茄、青菜、半根黄瓜、一盒豆腐……还有一袋干黄豆。
陆星野盯着那袋黄豆看了两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打豆浆。沈知予前几天提过一句,说想喝豆浆,但早上没时间泡豆子就没做。豆浆机还是沈知予之前买的,放在橱柜最里面,陆星野见过两次,银灰色的机身,不大,操作面板上有几个按键。
他弯腰拉开橱柜,把破壁机抱了出来。机器比他想象中沉,他两只手捧着放到料理台上,又从袋子里抓了一把黄豆,放进碗里冲了一下。
泡豆子?陆星野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五分。泡豆子至少要泡几个小时,现在泡肯定来不及。他犹豫了一下,决定不泡了,干豆直接打。
应该也能打吧,多打一会儿就行。
他把黄豆倒进破壁机的杯体里,加水。加多少来着?陆星野端着杯体犹豫了一会儿,凭感觉加到了杯体上标注的最高水位线。盖上盖子,放到底座上,按开关。
破壁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开始转动。
陆星野退后一步,站在料理台前看着机器运转。刀片转动的声音比想象中大,嗡嗡地响着,杯体里的黄豆和水搅在一起,泛起一层白色的泡沫。
他等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没问题,就转身去准备碗和糖。刚把糖罐从橱柜里拿出来,身后的破壁机突然发出一阵异响——嗡鸣声变得尖锐起来,夹杂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刀片卡到了什么东西。
陆星野转过身,看到杯体里的液体正在往上冒,白色的泡沫从盖子边缘溢出来,沿着杯壁往下淌,滴在底座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紧接着,一股焦糊的味道从机器的缝隙里飘了出来,带着黄豆被烤糊的焦苦气。
“完了。”陆星野扑过去想关掉机器,手指在操作面板上乱按了两下,按到了保温键,机器没有停。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又按了一下,按到了清洗键,机器反而转得更快了,泡沫从盖子边缘喷了出来,溅到料理台上,溅到他的围裙上,溅到他的脸上。
陆星野抹了一把脸,手指上沾着温热的豆浆沫子。他咬着牙关掉总开关,破壁机终于安静下来,杯体里的液体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盖子边缘溢出半圈褐色的液体,混着没打碎的黄豆颗粒,看起来又黏又恶心。
焦糊味越来越浓,弥漫了整个厨房。
陆星野站在料理台前,看着一片狼藉的台面和冒烟的机器,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后传来沈知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低沉。
陆星野转过身,看到沈知予站在厨房门口,头发有点乱,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一条围裙,围裙带子还没系好,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的眼睛半眯着,显然是刚被声音惊醒,连脸都没来得及洗。
“我……”陆星野张了张嘴,手指着旁边还在冒烟的破壁机,“我想打豆浆。”
沈知予的目光从陆星野脸上移到料理台上,看到台面上的一片狼藉和冒着糊味的破壁机,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笑什么。”陆星野的脸一下子红了,“我第一次用这个,不知道要泡豆子。”
沈知予没说话,走到料理台前,低头看了看杯体里黏糊糊的液体,又看了看操作面板上亮着的指示灯。他伸手把电源插头拔了,然后转过身,看了一眼陆星野脸上沾着的豆浆沫子。
陆星野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擦下来一片褐色的液体,黏糊糊的,沾在手指上。他嫌弃地皱了一下眉,转身想抽纸巾擦手,沈知予已经从他身后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递过来。
陆星野接过纸巾,用力擦了几下脸。纸巾上沾了一层褐色的印子,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瞪了沈知予一眼:“你要笑就笑,别憋着。”
沈知予没憋着,他真的笑了。声音不大,低低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
“你干豆打豆浆?”他问,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我……”陆星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我不知道要泡。”
“先泡豆子,至少泡四到六个小时。”沈知予说,伸手拿起破壁机杯体,拧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而且水加多了,豆子也放多了。”
陆星野站在旁边,看着沈知予把杯体里的东西倒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洗。水流冲在杯壁上,带着碎豆渣和褐色的液体一起流下去,焦糊味又被水汽带起来,飘进陆星野的鼻子里。
他吸了吸鼻子,闻到那股焦糊味混着沈知予身上刚睡醒的体温味道,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想——”陆星野开口,声音有点闷,“你不是说想喝豆浆吗。”
他转过头,看了陆星野一眼。陆星野站在料理台边上,围裙上沾了一片褐色的豆浆渍,手指上还黏着没擦干净的豆渣,头发翘起来一撮,看起来又狼狈又懊恼。
沈知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把杯体放到料理台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干嘛?”陆星野警惕地看着他。
“教你用。”沈知予说,语气很平常,“下次就不会弄成这样了。”
陆星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站在破壁机前面。沈知予走到他身后,伸手从旁边拿过装着泡好的黄豆的碗——那是他昨晚提前泡好的,本来打算今天早上打豆浆用,一直放在冰箱里,陆星野没看到。
“你看这。”沈知予说,从身后伸出手,握住陆星野的手,把他拉向操作面板。
沈知予的手很大,握在他的手指上,掌心温热干燥,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微收拢,带着一点力道。他的另一只手从陆星野的肩膀旁边伸过来,撑在料理台上,几乎把陆星野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陆星野能感觉到沈知予的胸膛贴在他的后背,隔着两层布料,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暖烘烘的。近到他能闻到沈知予身上刚睡醒的味道,混着牙膏的薄荷味和T恤上的洗衣液香。
“这个是功能键。”沈知予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先选豆浆模式。”
他握着陆星野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轻轻点了一下。指尖碰到按键的瞬间,陆星野感觉到沈知予的指腹贴在他的手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感,按下去的时候微微用力。
“然后按启动。”沈知予说,带着他的手指移到另一个按键上,又按了一下。
破壁机发出一声轻响,开始运转。这一次声音很平稳,低沉的嗡鸣,杯体里的黄豆和水旋转起来,泛起一层细腻的白色泡沫,没有溢出来。
“看到了吗?”沈知予松开他的手,但没有退开,依然站在他身后。
“……看到了。”陆星野的声音有点闷,因为他低着头,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上。
沈知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耳朵尖——红彤彤的,在晨光里几乎透明。
“以后记住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记住了。”陆星野说,声音更闷了。
沈知予终于退开一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了两颗鸡蛋出来。“等着,豆浆好了我煎个蛋饼。”
陆星野站在料理台前,耳朵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他偷偷抬起手摸了摸耳尖,烫得他缩了一下手指。
沈知予把破壁机里的豆浆倒出来,用滤网滤了两遍,滤出细腻的液体,装进两个白瓷碗里。豆浆是乳白色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豆皮,冒着热气,豆香在厨房里弥漫开。
蛋饼也煎好了,金黄色的,表面微微鼓起,边缘煎得焦脆,切成四块装在盘子里。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豆浆,一盘蛋饼摆在中间。
陆星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豆浆,吹了吹,送进嘴里。豆浆很浓,豆味很足,带着刚刚好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他放下勺子,看了一眼沈知予的碗——沈知予正在往自己的碗里加糖,一勺,两勺,白色的糖粒沉进乳白色的豆浆里,慢慢融化。
陆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没有加糖。他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有点淡,但又不想开口要。
“……还行。”陆星野说,又喝了一口。
沈知予没说话,伸手拿过糖罐,舀了一勺糖,直接加到陆星野的碗里。
白色的糖粒落在豆浆表面,慢慢沉下去,化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陆星野愣了一下,抬头看沈知予。
“你喝那么淡干嘛。”沈知予把糖罐放回去,语气很随意,“加点糖好喝。”
陆星野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豆浆,糖粒已经完全融化了,豆浆的颜色深了一点点。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和豆香混在一起,刚刚好。
陆星野又喝了两口豆浆,放下勺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豆浆的奶沫沾在他的嘴唇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印记,他自己没察觉,又低头喝了一口。
沈知予抬起头,看到他嘴角的白色奶沫,目光停住了。
陆星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怎么了?”
沈知予没说话,伸手拿起餐桌上的纸巾,倾身向前,用纸巾轻轻擦了一下陆星野的嘴角。
纸巾的触感粗糙又柔软,擦过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力道,把奶沫蹭掉了。沈知予的手指隔着纸巾贴在陆星野的脸颊上,温热的,短暂停留了一秒就收了回去。
“沾到了。”沈知予说,把纸巾揉成一团,放在桌上。
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喝豆浆,勺子舀起来的时候,指尖微微发抖。碗里的豆浆还冒着热气,白雾升起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沈知予没再看他,低头吃自己的蛋饼。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很快就消失了。
窗外的天光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个人的碗沿上,落在沈知予握着勺子的手指上。
陆星野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把碗放下,抬头看了一眼沈知予。
沈知予正在收拾碗筷,把他面前的空碗和盘子叠在一起,端起来往厨房走。
“我来洗。”陆星野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不用。”沈知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去洗脸,脸上还有豆浆印子。”
陆星野抬手摸了摸脸,手指上没沾到东西,但他还是转身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顶着一头乱发,脸上有一道干掉的豆浆印子,从颧骨延伸到下巴,看起来又狼狈又好笑。他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打湿了衣领。
脸上那道印子被水冲掉了,露出干净的皮肤。他的脸还是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大而圆,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二十八岁的成年人。
但镜子里的那个人,嘴角是翘着的。
陆星野对着镜子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别笑了。”他对着镜子小声说了一句,声音闷在卫生间的水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