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来的时候,陆星野正蹲在茶几边上拆快递。发布页LtXsfB点¢○㎡
门铃响了两声,他以为是快递员又来了,嘴里叼着美工刀站起来,拉开门的瞬间差点跟人撞上。小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耳朵尖腾地红了。
“陆、陆姐好!”小周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点飘,“沈哥让我送文件过来,说您在家。”
陆星野把美工刀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他一眼。小周是他们部门新来的应届生,二十出头,个子不高,瘦瘦的,戴一副黑框眼镜,见谁都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他记得这小孩上周在公司楼下被沈知予碰见过一次,沈知予那时候穿着他的身体,用他的脸跟小周打了声招呼,小周紧张得差点把咖啡洒了。
“进来吧。”陆星野侧身让开,把门推大了一点。
小周换了鞋走进来,把文件放在玄关柜上,又从纸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盒,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小饼干,金黄色的,表面撒着细碎的黑芝麻,看起来烤得挺漂亮。
“这个……我昨天烤的,”小周把盒子递过来,目光躲闪了一下,“我妈说饼干这种东西不能吃独食,我就多带了一盒过来,您尝尝。”
陆星野接过盒子,盖子透明的,能看到里面饼干的样子。他笑了笑,说了声谢谢,顺手把盒子放在了玄关柜的台面上,跟文件并排摆着。
小周又站了两秒,好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挠了挠头,说了句“那我先走了”,就匆匆忙忙地转身出了门。
陆星野关上门,看了一眼那盒饼干,没多想,继续蹲回茶几边上拆快递。
下午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他拆了两个快递,把东西归置好,又去厨房倒了杯水喝。那盒饼干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玄关柜上,透明盖子上的反光偶尔晃一下他的眼睛,他也没太在意。
陆星野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沈知予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和超市袋子,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他换了拖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的时候,目光扫到了那盒饼干。
陆星野没注意到这个停顿,他转身回了厨房,继续看着灶台上炖着的汤——今天他试着炖了一锅莲藕排骨汤,火候掌握得还行,汤色已经发白了,莲藕的香气飘出来,闻着挺像那么回事。发布页LtXsfB点¢○㎡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沈知予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公文包和超市袋子都放好了,西装外套挂在了衣架上。他的手里拿着那个透明的塑料盒,盖子掀开了一半,嘴里正在嚼着什么,鼓着一边的腮帮子。
陆星野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
盒子里的饼干已经少了三分之一。沈知予的手指又探进盒子里,捻起一块金黄色的饼干,塞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哎——”陆星野快步走过去,“那是我同事送的!”
沈知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拿起一块饼干,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哪个同事?”他问,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小周,就上次在楼下碰见的那个。”陆星野伸手想去拿盒子,沈知予手腕一转,把盒子往怀里带了带,让他扑了个空。
“小周。”沈知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又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抬手挡住了陆星野再次伸过来的手。
“你干嘛啊?”陆星野急了,“人家特意送来的,我还没尝呢!”
沈知予没说话,把最后几块饼干一块接一块地塞进嘴里。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咀嚼的时候下颌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饼干的碎屑沾在他嘴角,他伸手抹了一下,又把手指上的碎屑舔掉了。
塑料盒空了,透明盖子上还沾着几粒黑芝麻。
陆星野站在沙发边上,看着那个空盒子,表情说不清是心疼饼干还是被沈知予这个操作震惊到了。
“你——”他深吸一口气,“那是我同事给我的!你就这么全吃了?”
沈知予把空盒子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手上粘着的饼干碎屑,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陆星野。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随意,好像刚才吃掉一整盒饼干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味道一般,”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尾音上扬的意味,“太甜了,下次别收了。”
陆星野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看着他。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厨房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
他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着沈知予那张悠闲的脸,看着他把空盒子推到茶几角落的动作,看着他嘴角还沾着的那一点点饼干碎屑,忽然之间,所有的线索在他脑子里串了起来。
问都没问是谁送的,直接全吃了。
陆星野嘴角抽了一下,忍了两秒,没忍住,笑了出来。
“沈知予,”他弯下腰,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沈知予的目光移开了,落在茶几上的空盒子上,又移到了电视柜上的花瓶上,就是不看陆星野。他的耳尖在灯光下泛着一点粉红色,不明显,但陆星野离得近,看得一清二楚。
“我替你解决垃圾食品,”沈知予说,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调子,但尾音有点紧,“你最近牙疼,少吃甜的。”
“我牙疼是上周的事了,”陆星野蹲下来,跟坐在沙发上的沈知予平视,笑得肩膀都开始抖了,“而且那饼干也没多甜吧?我看你吃得挺香的,一口接一口,嘴都没停过。”
沈知予的喉结动了动,终于转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陆星野蹲在他面前,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我可逮到你了”的表情。他的头发有点乱,围裙上沾了水渍和油点,整个人看起来跟“精致”两个字完全不沾边,但沈知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饼干太干,”沈知予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帮你解决,省得你放坏了还觉得不好意思扔。”
“哦,”陆星野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帮我解决啊。”
“那你怎么不问我一声就直接帮我解决了?”
陆星野蹲在他面前,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穿着沈知予的旧家居服,袖子长出一截,裤腿也长,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蹲在沙发前面,像一只偷到了鱼干的猫。
“沈知予,你吃醋就直说嘛,”他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笑,“我又不会笑你——好吧,我会笑你,但你可以直说啊。”
沈知予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
陆星野的笑声被捏成了一声含糊的“唔”。
“我没吃醋,”沈知予捏着他的脸颊肉,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嘴角,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惩罚性质的拿捏,“我就是觉得那个饼干不好吃。”
陆星野被捏着脸,含含糊糊地说:“那你——还全吃完了——”
沈知予松开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星野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逆着客厅的灯光,沈知予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肩膀的线条在衬衫下撑得很宽,衬衫下摆扎在西裤里,腰线收得很利落。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耳尖上那一点没褪尽的粉红色出卖了他。
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声音不大,背对着陆星野,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调子,好像只是在说一件顺带的事情。
“你做的饼干,不会也那么甜。”
说完,他推开了厨房的门,走了进去。
陆星野蹲在沙发边上,看着厨房门在他面前关上,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坐,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抖了起来。
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地照在地板上,他的笑声闷在掌心里,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噗嗤”声。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角都笑出了泪花,脸上红扑扑的。
厨房里传来锅盖揭开的声音,然后是沈知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闷闷的:“汤不错,下次盐可以少放半勺。”
陆星野坐在地板上,看着厨房的方向,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起刚才沈知予站在沙发边上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饼干的样子,想起他耳尖上那一点粉红色,想起他说“明天我给你做”的时候那个故作平淡的语气,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明明是在吃醋,还要装出一副“我帮你解决垃圾食品”的样子。
明明耳朵都红了,还要板着脸说“我没吃醋”。
明明说饼干太甜,却一块不剩地全吃了。
陆星野从地板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厨房门口,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沈知予站在灶台前,正拿着汤勺尝汤,另一只手扶着锅柄,侧脸的线条被厨房的灯光勾勒得很清晰。
“沈知予,”陆星野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一点笑过的余韵,“明天你做饼干的话,能不能多放点糖啊?”
沈知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