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陆星野终于从视频会议里解脱出来。发布页LtXsfB点¢○㎡
他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榨汁机搅过一遍。今天这个跨部门对齐会开了整整两个半小时,产品经理和研发在线上吵了四轮,他这个顶包产品的“沈知予”夹在中间拉架,嗓子都快冒烟了。
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公司大群,小周冒了个头,发了一张表情包——一只小狗叼着碗可怜巴巴地看着镜头,配文“老板,饿饿,饭饭”。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沈姐,今天周五了,是不是该安排一下咱们的下午茶了?”
陆星野看着屏幕,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周嘴里的“沈姐”叫的是他。他现在是沈知予的身体,在公司的人事部门挂着,虽然大部分时间远程,但群还是那个群,人还是那帮人。
他下意识想打字拒绝,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又放下了。以前他当程序员的时候,团队里也经常有人起哄让他请奶茶,他那时候都是直接甩一个红包过去,话不多说,干脆利落。换了身体之后,他还是不太习惯“沈姐”这个称呼,总觉得像是在叫别人。
但周五下午请个奶茶,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打字回了句:“行,你们自己点,报我名字。”
小周秒回了一个“老板大气”的表情包,群里立刻热闹起来,几个人开始刷起了奶茶单。陆星野把手机放到桌上,正准备继续看下午要处理的文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准确地说,是沈知予的身体。换过来这快两个月了,他大体上已经适应了这具高大、力气大的男性身体,但有些细节还是时不时会冒出来提醒他,这不是他原来的那副壳子。比如他现在的胃,好像比以前娇气了不少。上周他贪凉喝了一杯冰美式,结果下午胃里翻腾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只能偷偷去厕所吐了两口酸水。
但今天是奶茶。奶茶应该没事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群看了一眼小周发的菜单。几个人正在讨论要点什么,芋泥波波、杨枝甘露、四季春茶,花样还挺多。他想了想,打字加了一句:“给我也带一杯,芋泥波波,全糖,去冰。”
发完这条消息,他放下手机,心想去冰应该没问题。发布页LtXsfB点¢○㎡
然而没过十分钟,他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沈知予”。陆星野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那个低沉的声音就直接砸了过来:“你刚才在公司群里说要点奶茶?”
“小周发朋友圈了,截图里看到了你的头像。”沈知予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像是在看好戏,“芋泥波波,全糖,去冰?”
“怎么了?”陆星野嘴硬,“我点个奶茶你也要管?”
“我不该管?”沈知予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那种他熟悉的、拿捏人的笑意,“你现在这个身体,喝全糖冰的,明天早上起来嗓子不难受?”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说“关你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确实想起上周喝冰美式之后的惨状,嗓子哑了半个下午,开会的时候说话都带破音。
“去冰也是冰的。”沈知予的语气不紧不慢,“而且全糖,你忘了上次你喝了一杯全糖的柠檬茶,甜得你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陆星野被他说得有点恼羞成怒:“我乐意!我现在就想喝甜的,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沈知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嘴硬”的宠溺,说:“行,你乐意就喝。我下班过来接你,顺便给你带一杯。”
“你那杯太冰了。”沈知予的语气很笃定,“我给你带一杯常温的,少糖。”
陆星野想说“谁要你管”,但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随便你。”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盯着屏幕上的群聊记录,心里莫名有点烦。烦的是沈知予怎么什么都知道,烦的是他自己居然真的在等那杯常温的奶茶。
小周拎着一个大袋子从楼下上来,挨个发奶茶。发到陆星野的时候,他把那杯芋泥波波放到桌上,笑嘻嘻地说:“沈姐,你的,全糖去冰。”
陆星野接过那杯奶茶,杯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拿在手里凉丝丝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插上吸管,低头喝了一口。
第一口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感觉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冰了一下,条件反射地缩了缩。紧接着,一股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甜得他太阳穴都跳了一下。
他忍不住咳了两声,把奶茶放下来,皱着眉咽了咽口水。
小周在旁边看着,笑得没心没肺:“沈姐,你喝个奶茶怎么跟喝药似的?”
陆星野瞪了他一眼:“你管我。”
“行行行,不管不管。”小周笑嘻嘻地走了,临走还补了一句,“不过你这表情,我还以为你喝的是中药呢。”
陆星野没理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杯奶茶。全糖确实太甜了,甜得他嗓子发腻,再加上那股凉意,胃里已经开始隐隐有点不舒服。他把奶茶推到桌子角落,决定不喝了。
五点四十,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陆星野也关了电脑,正准备站起来,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知予的消息:“楼下,黑色车。”
陆星野拿起外套和包,下楼的时候顺手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奶茶扔进了垃圾桶。走出写字楼的大门,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窗半开着,露出沈知予的半张脸。
他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沈知予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嘴角微微勾起来:“喝完了?”
陆星野别过脸去,语气硬邦邦的:“扔了。”
“扔了?”沈知予挑了挑眉,“全糖去冰的芋泥波波,你舍得?”
“太甜了。”陆星野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知予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到他面前。纸袋是奶茶店的那种,棕色的,上面印着店名。陆星野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杯芋泥波波奶茶,杯壁上干干净净,没有水珠,是常温的。
沈知予已经转回去看着前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你的那份我试过了。少糖,常温,芋泥加了两份。”
陆星野握着那杯奶茶,杯壁的温度是温的,透过纸杯传递到他的手心,不烫不凉,刚刚好。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软软地塌下去一块,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戳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芋泥的味道很浓,带着淡淡的甜味,不腻,温热地滑过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和他刚才喝的那杯比起来,这杯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沈知予发动了车,余光瞟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好喝吗?”
陆星野把奶茶放下,扭头看向窗外,不理他。
但车窗玻璃上映出了他的脸,他看到自己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沈知予没再追问,只是轻笑了一声,把车缓缓驶入车流。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玻璃上滑过,照在陆星野微微发烫的脸上。
温热的芋泥从吸管里涌上来,绵密香甜,在舌尖上化开。他抿了抿嘴,把那股甜味咽下去,在心里默默地想——
但这个念头他打死也不会说出来。
车开了一段,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沈知予伸手打开储物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袋子,递到陆星野面前:“还有这个。”
陆星野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包暖宝宝。
他抬头看沈知予,眼神里带着疑问。
“你那个胃,明天早上肯定又要说难受。”沈知予的语气还是那么随意,好像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贴一个,今晚能睡好点。”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说“我没那么娇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沈知予说对了。他今天喝的那口冰奶茶,虽然只喝了一口,但胃里已经隐隐有了点不太舒服的感觉,明天早上起来大概率又要难受。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个小袋子收好,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暖宝宝的包装袋是软的,隔着衣料贴在他的大腿上,带着一点温度,分不清是他自己的体温,还是车厢里空调吹出来的热风。
沈知予发动了车,继续往前开。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陆星野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还行。”
沈知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还行?”
“奶茶。”陆星野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听不见,“还行。”
沈知予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几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暖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明灭灭。陆星野靠着座椅,手里捧着那杯温热的奶茶,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那股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连手指尖都是暖的。
他低头看着杯壁上印着的店名,心里想着,下次他要是再点奶茶,绝对不点全糖了。
但这个下次,他大概也不会自己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