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道细细的金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陆星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赖了两分钟才坐起来。


    卧室门半开着，能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煎蛋味和烤面包的香气。他揉了揉眼睛，听到沈知予在厨房里哼歌的声音——调子不太准，但心情明显很好。


    他下床，趿拉着拖鞋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印子。他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清醒了一点。


    刷完牙洗完脸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煎蛋、烤面包片、一小碟橄榄菜，还有两杯牛奶。沈知予正把锅铲放回架子上，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陆星野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又夹了一块煎蛋。沈知予在他对面坐下，端着牛奶喝了一口，没急着动筷子。


    “今天周末，有什么安排？”沈知予问。


    陆星野想了想：“冰箱里菜不多了，得去买点。上次买的番茄和青菜都吃完了。”


    沈知予点了点头，放下杯子：“吃完换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陆星野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你去？”


    “怎么，我不能去？”沈知予挑了挑眉。


    “不是不能去，”陆星野嚼着面包含含糊糊地说，“就是你以前不是不爱去菜市场嘛，嫌人多。”


    沈知予笑了笑，没接话，低头开始吃自己的早餐。


    陆星野偷偷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不知道为什么，沈知予说“我跟你一起去”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吃完早饭，陆星野去房间里换衣服。他翻出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和一条牛仔裤套上，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扎了一个小小的马尾——虽然头发没那么长，扎起来也只是一小撮，但至少不会满脸都是头发。


    沈知予已经在玄关换好鞋了。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看起来清爽又利落。陆星野走过去蹲下系鞋带，沈知予靠在鞋柜边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穿得挺好看。”


    陆星野耳朵一热，低下头继续系鞋带：“就一件卫衣，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沈知予没再多说，等他系好鞋带站起来，伸手拉开了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菜市场在小区北门出去走十分钟就到。因为是周末，市场外面那条路比平时热闹得多——电动车、自行车、买菜的人流挤在一起，路边还有几个推着小车卖水果的摊贩。


    陆星野走在前面，沈知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他刚拐进市场的入口，就被人流迎面撞了一下——一个拎了好几袋菜的大叔从里面挤出来，肩膀蹭到了他，把他往后带了一步。


    沈知予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手掌稳稳地落在他肩头上，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走我旁边。”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重，但很确定。


    陆星野没吭声，往他身边靠了靠。沈知予换了个位置，走在了他外侧，把大部分的人流挡在了另一边。他的手臂偶尔碰到陆星野的肩膀，像一道移动的护栏。


    菜市场里人声嘈杂，卖菜的大妈们扯着嗓子吆喝，青菜摊前的水雾被风扇吹得四处飘散。陆星野在几个摊位前转了一圈，挑了一把油菜和两根西葫芦，又问了一下蒜薹的价格。


    “六块，小姑娘你摸摸，嫩得很。”卖菜的大姐伸手递了一根过来。


    陆星野接过来折了一下，听到清脆的断裂声，点了点头：“来一把吧。”


    沈知予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已经买好的几袋菜，也不催，就那么安静地等着。他个子高，站在菜摊前面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像是不该出现在菜市场的人，但他又站得很自然，偶尔低头看一眼陆星野挑菜的样子，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买完青菜，陆星野又往市场里面走。他记得最里面那家卖番茄的摊位番茄很新鲜，上次买过一次，味道很好。


    走到摊位前，陆星野蹲下来看了看摆在外面的一排番茄——红得均匀，个头不大不小，捏起来软硬适中。他挑了几个放进袋子里，又看到摊位最里面那一排番茄个头更大，颜色也更深一点，想伸手去够。


    他踮了踮脚，手伸到最里面，指尖堪堪碰到一个番茄的蒂，但够不到把它拿过来的程度。


    他又踮了一下，卫衣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腰。他还是没够到。


    沈知予的声音突然从背后贴过来，近得几乎贴着他的后脑勺。陆星野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从他的肩膀旁边伸了过去——沈知予的手臂绕过他的身侧，伸到摊位最里面，手指轻轻松松地够到了那排番茄。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陆星野的后背，外套的布料蹭着陆星野卫衣的后背，体温透过两层衣料传过来，温温热热的。


    “要几个？”沈知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故意凑在他耳边说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陆星野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缩了一下，声音压得又低又快：“你离远点，热死了。”


    沈知予没有退开，反而又往前贴了半寸，下巴几乎要搁到他头顶：“你不挑，我怎么帮你拿？”


    陆星野咬了咬牙，胡乱指了指：“两个——就那两个，大的。”


    沈知予顺着他指的方向，把那两个番茄摘了下来，放进陆星野手里的袋子里。他的手收回来的时候，手指擦过陆星野的手背，带过一道很轻的触感。


    陆星野飞快地把袋子扎好，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沈知予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卖菜的大妈一直盯着他俩看，这时候突然笑了出来，嗓门大得整个摊位都听得到：“哎哟，小伙子真疼老婆啊——我看你刚才帮他够番茄那架势，真是舍不得让他多弯一丁点儿。”


    陆星野的脸“唰”地红了，从耳根烧到脖子根。他拎着番茄袋子，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挤出一句：“谁是他老婆……”


    大妈笑得更欢了，手里的称都差点拿不稳：“害羞啥呀，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在这儿卖了十几年菜了，什么样的夫妻没见过。像你老公这么体贴的，少见。”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他低下头，盯着手里那袋番茄，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沈知予站在旁边，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多少钱？”


    “番茄三块五，加上刚才那些，一共二十七。”


    沈知予数了三十块钱递过去，大妈利落地找了零钱，又冲陆星野挤了挤眼：“小姑娘有福气啊。”


    沈知予把找零塞进口袋，伸手牵住了陆星野的手。


    陆星野愣了一下——沈知予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握得很自然，好像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次。


    “走吧，老婆。”沈知予的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笑意，像是故意说给旁边的大妈听的。


    陆星野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


    沈知予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牵着他转身往外走。


    陆星野挣了两下，没挣开。沈知予的手指扣得很稳，不紧不松，既不会让他觉得疼，也不会让他滑脱。他又挣了一下，沈知予还是没松。


    他放弃了，任由沈知予牵着他穿过人群。菜市场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擦过他的肩膀，但沈知予走在前面，用身体帮他挡开了大部分的人流。他的手很大，把陆星野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体温透过掌心传过来，干燥而温热。


    走出菜市场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明亮起来，照得人微微眯眼。空气里市场里混杂的气味被风吹散了一点，能闻到路边早餐摊飘过来的豆浆香气。


    沈知予放慢了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陆星野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反握住了沈知予的。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搭在他的手背上，像一只很小心的、试探性的回应。


    他假装没注意到这个动作，把目光移向路边的树，耳朵还是红的。


    沈知予也没有说话，只是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继续牵着他往前走。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手里拎着的菜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塑料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经过小区门口那棵大榕树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把树上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响。陆星野的头发被风撩起来几根，他偏了偏头，用空着的那只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沈知予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明天还来。”


    “明天又不用买，今天买够了。”


    陆星野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坏笑，也不是捉弄，就是一种很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开心。


    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细碎的光斑。陆星野拎着菜袋子的手有点酸，换了一只手，沈知予也跟着换了一边牵他。


    “你是不是不打算松手了？”陆星野忍不住问。


    沈知予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暂时不打算。”


    陆星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树冠，叶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阳光一闪一闪的。他忽然觉得，好像就这样被人牵着走，也没什么不好的。